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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當我們在一起那天(普奧?)

如果沒有親眼看過,是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寒冷地方的。
 
眼睛無法看見、耳朵也張不開,那是只能用厚重衣物裹覆住身體,不可以露出絲毫縫隙的地方;每口熱氣都是維持生命的必需品,不可以輕易的呼出來,那就是這麼殘酷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會被凍死。
 
但偏偏是這片冰藏的大地,埋藏著豐厚的資源在地底,於是便成為了束縛囚犯的枷鎖;從東/德抓來的大批戰犯,不用顧及他們的人權、凍死了也沒有關係,便給發配到這個寒冷的地獄中,開採礦石。
 
鏗、鏗清脆的敲擊聲,掩蓋在凜冽寒風當中,他們從早到晚的工作,午餐時間短的嚇人,撐不住而倒下的人沒有更多時間休息的,生了病更是不可能會有藥物醫治,死了的人連一塊墓碑也沒有,只會有個坑,還有堅硬的冰雪把他深埋,然後在檔案裡留下一串卒年數字與編號,堆放在倉庫裡等待腐朽發爛。
 
但這就是戰敗的代價,基爾伯特經歷過這麼多場戰爭,太清楚這種事了;但儘管他明白,卻還是忍不住要為死在這裡的孩子們感到悲傷,像大爺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這麼久,每次都打的像是會回不來一樣慘烈,照理說他不會再畏懼此時寒冷的地獄……但他確實還是會哀傷,為自己可能不會死在戰場上而哀傷。
 
這些英勇的孩子都是強悍的軍人,卻無法死在戰場上,更無法回到故鄉……他們之中的大多數,會葬送在此,在這個連一塊墓碑都不會施捨的土地;每當他想起這心酸的現實時,都會更加用力的、揮下鏟子。
 
但寒冷的天氣還不是最讓人討厭的,最讓基爾伯特無法忍受的,是那個時不時會來閑晃的水管混蛋!
 
「欸,基爾,你懂得愛是什麼嗎?」就像是現在這樣,用一臉天真的表情、愉悅上揚的語氣,問他一些好像從天外飛來的奇怪問題;基爾伯特裝做沒聽到他說話,埋首於工作中,鐵撬敲的地面框框作響。
 
還記得三天前這傢伙來時,問了他生命的意義何在、上個月問了他對人類的未來有什麼想法……去你的,就算老子那兒盛產哲學家,也不是這樣問的好嗎!你以為你是哈姆雷特啊,整天只要耍憂鬱就可以?
 
「基爾、基爾、基爾……」見到基爾伯特不理會他,伊凡一點也沒有退縮,不嫌煩的一直叫對方名字;基爾伯特最討厭煩,只要煩到讓他覺得受不了,肯定就會爆跳起來,那總比什麼反應都沒有要好吧。
 
「畜生!你不要以為老子手上沒刀就殺不死你喔!再叫一聲你試試看啊!!」基爾伯特的忍耐值爆掉以後,憤怒的一摔手中的鐵撬,爆跳起來指著伊凡那張無辜至極的臉破口大罵,揮舞著拳頭嚷嚷著說道。
 
「呵呵,看起來基爾的耳朵功能還正常嘛!我還以為它被冷風凍壞了,正想要幫你掐掉呢!呼呼呼……」
伊凡只是站在那邊微笑的看著基爾伯特,但眼眸中卻只閃耀著無機質的光芒,冰冷的教人心寒顫慄。
 
「哼!算了吧……你那兩三下嚇唬不了本大爺的。」基爾伯特嗤了一聲,彎下腰來撿起鐵撬,繼續說道:
 
「就憑你這頭心臟凍成冰塊的北極熊呀,哪裡能懂得愛呢?去去去,閃邊去守著冰塊去,少打擾本大爺。」
 
即使是這樣子跟他面對面的大小聲,伊凡還是沒有生氣,他臉上笑容的弧度只是又稍稍提高了些,說道:
 
「噢,基爾……我可是很誠心誠意的在請教你呢……你要是不回答的話,那可就別怪我囉……」
 
說著,他眼底還是純粹惡意的笑容,只有周圍森森的雪反映出了這抹笑意背後的冷度;那是露骨的威脅。
 
「了不起就是斷糧啊!你當扣著那幾口餿食就可以把玩本大爺的尊嚴了嗎?我呸!老子可是個軍人,可以被槍打死、可以被活活餓死,可不能當個窩囊廢蠢死!本大爺才不怕你勒!」基爾伯特把眉毛一橫、兩手一攤,挺起胸膛恨恨的吐了口惡氣,那雙紅色的眼睛死瞪著伊凡,一個字一個字,都喊的非常有力。
 
雖然一再的被基爾伯特拂逆了心意,伊凡臉上生氣的痕跡還是不太明顯,只是眨眨他那雙紫色的眼睛,意味深長的咯咯笑著;天知道這個大個子在想什麼呢?這可是個人見人怕的存在,偏偏基爾伯特不吃這套,他可是從鬼門關前走一遭過的男人哪!連死亡都不會懼怕的人,又怎麼會害怕一頭北極熊呢?
 
是這樣沒錯呀,所有不怕死的人,都只害怕活著。
 
也就因為基爾伯特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讓伊凡覺得很有新鮮感;這個大塊頭的個性就像是個殘忍的五歲男孩,看到喜歡的東西都想伸手去抓,也不在意自己的力道會不會弄壞了、弄砸了什麼玩意兒。
 
假如他遇到特別美、特別稀罕的寶物,也會知道不可以亂碰,會因為怕自己出手會毀壞了它,眼巴巴的看著,而不是伸手去碰;他對基爾伯特的態度就有一點點這樣……如此好玩的玩具,要是不小心玩壞了,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哩?想著這個,伊凡就煩惱的很想咬指甲;到底要殺他好呢、還是不殺他好呢?
 
「哎,我怎麼會捨得你死呢,親愛的基爾……」伊凡彷彿又從不曉得第幾次的天人交戰中做出了抉擇,臉上掛著特別甜美的笑意,懷著一點羞澀的說著,那雙紫眸轉了兩圈,又開心的說道:
 
「你可是專屬於我的大玩具呢,在還沒有玩夠以前,我可狠不下心丟掉呀!……不過,要是你沒辦法讓我覺得好玩的話,那我就只好去找更好玩的事囉……比方說……」
 
就是他這種刻意的、洋洋得意的拉長語調,讓基爾伯特覺得背後一陣寒顫;這頭熊肯定正在盤算些什麼鬼主意!可是他到底想幹什麼呢?基爾伯特警戒的瞪著他,嘴唇抿的蒼白而冰冷,寒意在背後陰魂不散。
 
「……最近羅德他一直想跟我聯絡呢!他可真是位優雅的紳士不是嗎?我真的很好奇有什麼事情會讓他不顧一切的也想跟我聯絡上呢!嘻嘻,要不是我一直忙著陪你玩,也不會沒時間見他呀!噢,他好急呢,這麼明目張膽的動作肯定會讓那個漢堡蠢蛋感覺不好嘛!我聽說那蠢蛋打算開始行動了呢!基爾呀、我聰明的基爾呀,你肯定猜的出來,漢堡蠢蛋會怎麼報復羅德對吧!哎呀、哎呀……這可真有趣呢。」
伊凡神經質的笑著;一個大男人,開心的拍手笑著時,卻又像是天真的少女,輕盈的灑落銀鈴般的笑聲。
 
「去你的!這一點也不好笑、不好笑!」基爾伯特氣的全身都在發抖,他手上握著鐵撬的力道大的手背上都泛出青筋來了;他不敢相信那個小少爺怎麼會蠢成這樣,幹麻、幹麻放著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硬是要撞的渾身是傷呢?你是要教老子連到了西/伯/利/亞都得替你操心嗎?哪有這麼麻煩的人啊是說……
 
「不好笑嗎?我可是很認真的呢!要是基爾你不想陪我玩的話……那我就只好找羅德陪我玩囉。」似乎是覺得基爾伯特氣到跳起來的模樣很可笑,伊凡眨了眨眼睛,又繼續說著;毫不意外的收到殺人的視線。
 
「去你的!那麼無聊,你怎麼不醉死在伏特加裡算了?」基爾的眼神一瞬間變了,這回的漫罵跟之前那些扯淡可完全不同,是真真切切的迸出了凶狠的殺意;伊凡就是知道他的弱點,才會玩的如此開心。
 
「我要是醉死了,可就沒人陪基爾玩哩……怎麼捨得呢?」伊凡還是甜甜的笑著,孩子似的說道。
 
「哼,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基爾伯特啐了聲,轉頭就把伊凡當神經病;不過搖頭晃腦一下,又說道:
 
「怯!你幹麻那麼想知道啊!照本大爺說,永遠不要知道比較好……」
 
「噢,我還以為基爾很愛羅德呢!難道我猜錯了?」伊凡就像是個遇到不懂問題的小孩子,老實的發問。
 
基爾伯特咬牙死瞪著這頭北極熊,有時候可還真想掐死這傢伙;任誰聽到這種天真如稚兒的發言,都會感到一陣無力……何況基爾伯特耐性並不好;靠,本大爺又不是小學老師,為什麼要在這裡開班授課啊!
 
「愛這種東西用嘴巴是說不清的,你要自己去體會……何況本大爺也不懂愛,沒辦法教你。」基爾伯特低著頭悶悶的說著,即使還在揮動鐵撬鑿開冰層,想起了羅德里希那個笨蛋少爺,心還是忍不住抽痛著。
 
「為什麼這麼說呢?」伊凡歪著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乾淨的光芒,不解的問道。
 
「在我明白愛以前,只懂得狠狠的傷害對方而已,你問我愛,那簡直像是問亞瑟怎麼煮出美味料理嘛!」
講著講著,基爾伯特煩躁的又扔下了鐵撬,像是頭被踩著了尾巴暴怒的獅子,氣沖沖的跺著腳。
 
「那等你明白愛以後呢?」但伊凡臉上的笑容,以及他說話的語調,卻都沒變,還是像雪中精靈般輕盈。
 
但接下來的話,不管伊凡怎麼威脅,他就是不肯說出口。
 
能說出來嗎?其實明白愛以後,才是傷害的開始……正因為明白,才選擇了踐踏與忽視;當他知道自己喜歡羅德里希以後,才更是要拼了命的傷害他、糟蹋他;正是因為深深愛著,才讓兩人如此不幸吧。
 
比起那種小小的幸福,深深愛著,反倒是更加刻骨的傷痛啊!……不是嗎?不是這樣嗎?
 
 
每年的新年音樂會上,羅德里希禮貌性的會上台指揮出一兩首曲子;今年也是如此,在寒風中燈光被凍的霧濛濛,男女老少帶著凍到通紅的臉頰,卻難掩興奮的來到音樂廳就座;去聽、去品味這麼美的音樂。
 
就像是法/國人的好胃口是從小培養的一樣,他的孩子們對音樂有特殊的情感,也是從這裡開始;從四周的燈光暗下來,親眼看著那個纖瘦高挑的肩膀、伸長延展的臂膀、指揮棒彈在譜架上纖細抖落的音,從那一切彷彿由金黃色細絲線織就出來的夢境裡,回憶起每一個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最低潮的時刻。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前身,是史特勞斯家族的音樂會;值得被永遠記掛在心上的那位圓舞曲、四分之三拍之王,也曾像其他將靈魂獻身給音樂的前輩們那樣,與優雅並且高貴的奧/地/利先生切磋交流過。
 
羅德里希演奏的手法早已超出了爐火純青之類的境界;那是當然的,他擁有的是他所有國民、以及歷史加總起來的一切,但他從從不會因為才華,而表現出絲毫的驕傲……總是自謙的表示這沒有什麼了不起。
 
「假如您也活的像我一樣長久,便會明白這樣的成就實在不算是什麼。」他一直都是如此回答的。
 
但即使是像他這樣,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存在,也還是、還是無法徹底的通透,人生的那些道理。
 
「有時候我很想為愛情創作歌曲,但我所想到的那些,都只是愛情的一部份……都沒有辦法構成一篇完整的樂章哪!我想我的才華到這裡就結束,或許這也是上帝的旨意也說不定。」那是小史特勞斯私底下跟他感嘆的,這位偉大的音樂家正為了婚姻問題感到萬分苦惱;羅德里希知道他會做什麼,正如同每個渴望自由呼吸的人一樣,都希望得到一片更能自由呼吸的天空;今天他便是來替對方送行的,願他順利。
 
他本來是享譽維/也/納的大師,為了讓他摯愛的情人能有合理的名分,改信了宗教、也改了國籍;當他決定這麼做的那天,全體市民都能表示諒解,即使誰都明白,當他再次回到維/也/納時,就是外國人了。
 
「親愛的奧/地/利先生,您活的歲月比我漫長,往後也會繼續下去……是否能夠代替您愚魯的孩子,完成這一首曲子呢?」他是這麼說的,眼眸中還閃爍著第一次觸摸到小提琴,震懾於琴音美感的那個時刻。
 
聞言,羅德里希有些詫異的張開了嘴,那對精緻的嘴唇,隨後只是微微一抿,露出一抹難解的笑,說道:
 
「尊敬的史特勞斯先生,即便我比您虛長些歲月,卻還是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了解的。」
 
但對方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彷彿在意料之中,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是啊,我早該知道的,能夠被完美詮義的,不會是愛的全部了……每個人都只懂得他自己需要的那個部份,就像是小提琴沒必要發出豎琴的聲音啊。」
 
但在最後,羅德里希還是答應了他,有機會的話,要替自己的那份愛來譜曲;小史特勞斯的理由是這樣:
 
「如果是尊敬的奧/地/利先生,或許能夠有與眾不同的見解啊!只可惜我的歲月太短,無緣得見了。」
 
儘管他答應了,心裡卻著實沒有幾分把握……當羅德里希回想著自己曾經愛過誰沒有,腦中是一片尷尬的蒼白,大約過了十秒鐘,才勉勉強強可以說,伊莉莎白是他所摯愛的淑女,但是、但是然後呢?
 
他能夠準確的肯定自己最愛的人是伊莉莎白嗎?羅德里希偷偷的在心裡問他自己,期望中的答案卻遲遲未來……那時候他無比的動搖、無比的心虛、無比的惆悵、無比的茫然;那麼他的愛,要怎麼樣詮釋?
 
愛那是無法被定義的、無法被理解的,因為那是超越了所有理性範疇之外的模糊,是神刻意留下的那顆伊甸蘋果;羅德里希只感覺到自己心裡被放下了一塊硬硬的鉛石,梗著,取不出來也無法令其消失。
 
「本大爺說想永遠跟你在一起,那是騙你的,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竟然傻到會相信永遠這種謊言,果然是太天真的小少爺啊!」他們睡過以後的那天晚上,聽著羅德里希斷斷續續訴說著別離以後那些瑣碎卻深刻的感情,基爾伯特只是一語不發,眼神深邃的咳嗽了一下,在一個段落裡阻止他繼續說話,然後爬下床去,從那個他從西/伯/利/亞帶回來為數不多的破爛行李中,找出了一小包菸,就點起來抽了。
 
那個笨蛋先生,什麼時候有了這令人憂鬱的習慣的?羅德里希眼皮子跳了一下,像隻貓一樣輕輕的起身,被子從他斑痕累累的身子上滑落,房間裡還迴盪著濃稠的性愛氣息,卻在那根菸以後,變得陰沉。
 
然後他就這樣冷冷的拋下這一句話,那時候房裡就像是颳起了來自西/伯/利/亞的冷風,羅德里希幾乎以為自己會在這麼寒冷的霜雪中被凍斃;但看著基爾伯特那麼殘酷的側臉,他顫抖著嘴唇,還是說不上來。
 
他不想要把自己想像成被混帳負心漢給欺騙的純真少女那樣,可是有一瞬間,他確實是感受到了這股寒意;擅長彈鋼琴的細嫩手指,緊緊按著底下的床單,無意識的抓出一片皺摺……就像是心頭上的龜裂。
 
羅德里希知道基爾伯特騙人的樣子,所以不會輕易的相信這樣的蠢話,但儘管如此,聽到他這麼說,不難過那是假的;一下子他就覺得自己難以呼吸,肺部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空氣,緊縮並且劇烈的疼痛。
 
「如果你堅持要這樣做,那就如你所願吧!大笨蛋先生……只是我不能明白,相處的時間只有這麼一點而已,你為何還是拼命的想把它縮短呢?」在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以後,才能夠鎮定的以幾乎聽不見顫抖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來;就好像是薄薄的冰壁終會破碎那樣,他好像還能在恍惚中聽見清脆的聲響。
 
能夠明白告訴眼前這個人嗎?基爾伯特心頭刺痛了一下,有種麻木從指尖蔓延而上,直到他覺得就連臂膀也不再算是自己的時候為止;他明白這是消失的預兆,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但他就是知道。
 
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消失了,才不該讓羅德里希繼續對自己保有期待;即使是在此時清冷的月光下,他的愛人還是那麼的美、並脆弱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瞅著他,隱約像是想要埋怨什麼,卻又都不說。
 
「混帳,不可能有永遠吧!小少爺你明明也知道的,醒醒吧!不要給我裝傻。」儘管那樣的注視多情而又迷人,他還是想要否認似的,搖了下頭,讓月光照耀在他銀髮上殘酷的光輝灑落一地,凶狠的這麼說。
 
「你說的我當然明白,笨蛋先生……就因為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才想要跟你在一起,難道你不懂嗎?」
羅德里希的臉色是失去了血色的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有蟲子正囓咬著自己的胃。
 
那是非常溫柔的目光,宛如擠破了葡萄以後,會滲出香甜濃稠的汁液,初一嚐起來是甜的,卻又挾帶著淡淡的苦澀在裡面;羅德里希凝視著基爾伯特傷痕累累的身體,儘管自己嚐過的心酸也不曾少,但他卻一個字也沒有提過;就像對方也不會提起在西/伯/利/亞受的活罪那樣,只是不希望自己心疼,這樣而已。
 
但他知道基爾伯特的……他知道這個人所有的模樣,是不是愛一個人愛到深處了,就會執拗的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明白對方的心情了呢?但羅德里希確實是知道的,他從基爾伯特的諸多細小反應中,猜測出來。
 
在他葡萄紫的眸子注視下,基爾伯特嘴裡彷彿嚐到了一絲苦澀,那或許是香煙留下來的味道;他因為給不起承諾,而懷抱著想要遠遠逃離的念頭……但那是沒有用的,究竟還是被對方多情的目光給捕獲了。
 
「笨蛋先生啊,我需要的並不是承諾,而是活著的重量……請讓我感覺到你的重量,讓我記住這種感覺,即使不會有永遠,那也足夠了。」這麼說著的時候,好像眼眶已經濕潤了,有些發燙,模糊了一片視線。
 
做夢都沒有想過,還能有見到基爾伯特的一天;羅德里希曾經以為,冷戰會持續到世界毀滅,畢竟當時的情況確實如此,不管是那個共/產主/義者還是英/雄主/義者,手上都握有可以瞬間毀滅半個地球的武器。
 
因此在牆的這一頭,羅德里希總是深深的凝望、或者焦躁的踱著步子,他是永久中立國,跟哪一邊都不可以太親,因此也無從得知基爾伯特在牆背後的情況,只聽那些逃到了路德維希家的難民提到,有大量的戰犯被關在西/伯/利/亞……啊,那個酷寒的人間煉獄啊,流放到那邊的囚犯,可還有活著回來的機會?
 
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只是留在原地什麼也不做,對羅德里希來說,那道黑色的牆早已在他眼底灼燒成了一片傷痕;他生命中的春天永遠失去了彩色,每當他想起基爾伯特的時候,整顆心都會忍不住反覆疼痛。
 
這麼這麼痛苦的羅德里希,他的心情與貝爾瓦德是一樣的,他們這些中立國都只是半調子,想要知道什麼都沒有辦法;要不是有瓦修默默的支持,羅德里希猜想他恐怕沒有辦法忍耐過去,早就挑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偷偷越過邊境了……然後呢?他肯定見不到基爾伯特,更肯定的是會替自己的孩子帶來麻煩。
 
然後基爾伯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想著的那一些事,羅德里希都明白,正如同他也明白小少爺心裡在想什麼一樣;可是不行的、沒有辦法確定明天是否還會繼續存在的人,怎有資格去奢求被愛?
 
「我的一切都交給West了,小少爺……你感覺不出來嗎?在圍牆倒塌以後,這個世界就只會剩下一個德/國,儘管我還是會擔心你、擔心你沒有我了,要怎麼才能不在巷弄裡迷路……但是沒有關係,我曉得West會替我帶你回家的。」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基爾伯特放緩了語調,那一頭彷彿月光凝聚的髮絲,也依稀的像是在輕輕搖晃;他知道這樣作的自己很不妥當,但時間已經剩下不長,便只能倉卒交代了。
 
「請不要說把一切都交給West了這種蠢話,你比我更清楚這只是一種逃避。」羅德里希的語氣忽然嚴肅了起來,他的臉龐上第一次表現出生氣,不是因為基爾伯特剛開始說的故意氣他的話,而是現在的話。
 
為什麼要把他輕率的託付給別人呢?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幸福放開,就這麼拋棄了呢?
 
「我們已經看到了悲劇的結果,不需要連過程也是這樣……請讓我明白你對我的愛,即使只有五秒鐘都好。」羅德里希激動的這麼說著,可以看見紅暈擴散在他白皙的頸子上,而那雙眼睛,也彷彿隨時都會滴下眼淚般的楚楚可憐;他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成年人,怎麼還會需要別人亦步亦趨的照顧?基爾伯特說出了這種話,一點也沒有顧慮到他的感受……路德維希和他是不同的、永遠也談不上代替,他不懂嗎?
 
對於羅德里希而言,能夠和基爾伯特重逢便已足夠;只要能夠相聚在一起,不管做什麼、或者是還剩下多少時間,都是應該要好好珍惜的;他能明白卻不願意接受基爾伯特的作法,他們相處的時光已失去的太多,為什麼還要輕易捨棄呢?即便最終的結局會是一場空,難道就不能再多相擁一秒鐘,留下回憶嗎?
 
「愚蠢的是你啊小少爺,你可知道人是貪心的動物?得到一點點,便會想要奢望更多,你總該明白,揮霍越多的快樂,將只會得到成倍的苦痛……」基爾伯特卻露出了難看的笑容,那雙腥紅色的眼睛瞇成一條線;他告白的是他這麼處理的理由,很想要離開羅德里希,越是深深愛著對方、便越不應該害了對方。
 
「……你說一切都要留給路德維希,這一切裡,也包括我是吧……你真的、真的就這麼捨得把我讓給他嗎?」羅德里希並沒有回答基爾伯特剛才的那番話,他一直很介意的,就是基爾伯特把一切留給路德維希的那種詭異心態;為什麼我一定要看著他然後來想念你呢?為什麼我不可以只是把你放在心裡,一遍遍回憶呢?……羅德里希執拗的瞪著基爾伯特,那雙含淚的眸子更像是無言的控訴,刺的人心裡生疼。
 
「哼,像你這樣麻煩的小少爺,我怎麼可以讓你出去危害別人?只有交給West本大爺才能安心。」
咬了咬牙,基爾伯特有一半算是默認的,說了這句話,然後別過頭去,就像是想要迴避掉對方的目光。
 
「可是我愛的人不是他啊!笨蛋先生,你要害慘多少個愛你的人才願意呢?害了我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害你弟弟?」他細緻的牙齒咬在嘴唇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嘴中有一絲絲血腥味……他竟在不知不覺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帶著鐵銹味的血液在舌面上,染著他潔白的牙齒,在齒縫間造出烏黑的縫隙。
 
但在他說出這句話以後,好久好久,都沒有聽到基爾伯特回答;對方只是睜著紅色的眼睛,瞪著他,藏在後面的彷彿是莫大的悲傷,早已經沒辦法用語言敘述……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還要如此不合嗎?
 
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對方是深深愛著自己的……但此時此刻,最讓他傷心的,也是同一個人。
 
對不起啊……史特勞斯先生,我恐怕沒有辦法譜寫這首曲子了;因為我的愛啊,是連說出口都那麼難以啟齒的,簡直像是一場錯誤;但我又能如何呢?就是因為愛他,我才會感受到如此的心痛,連悲傷與難堪都是、都是我活著的証明啊!……明知道他的想法,卻還是氣他不能照我的願望去做,這豈不是一種自私嗎?或者該說到頭來,所有的愛都是出於自私的,我說愛他,也只是把我的想法強加在他身上而已。
 
那是永遠不能完成的愛的曲目啊……我就算活了這麼長久的時間,卻還是不懂愛,請恕我無法完成對你的承諾了,我親愛的孩子;因為在我能夠理解他以前,其實早就失去了、早就失去了理解他的權利。
 
次日,當羅德里希伸手,卻只摸到空出來的床位時,便在當下明白了……

 
這才是永遠,基爾……永遠無法完成的曲子,你懂嗎?你懂嗎?
 
 
爐火燃燒的劈啪作響,時不時的有一兩個火星會爆出來,掉在地板上,燒灼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儘管現在已經有裝配瓦斯管線了,伊凡還是很堅持自己的家裡要有個大大的壁爐;在颳著暴風雪的晚上,有一間堆滿木柴的房子,足夠的糧食,還有幾桶的伏特加,那就是個美好到像天堂的晚上了。
 
很少有人會在下著雪的晚上還來拜訪他,生活在本地的人都知道,只要天色一開始不對勁,那最好馬上回到有遮蔽的室內,冬將軍對待萬事萬物一樣平等並且殘忍,他們這些人得知道敬畏,才可以活下去。
 
其實伊凡並不想要開門的,只要幾秒鐘,寒冷的空氣就會無情的吹進來、珍貴的溫暖會像是暴雨後的河流,一下子全往外湧;但他實在是太好奇了,除非是特別的事情,不然怎麼會有人在這種天氣裡造訪呢?
 
但只是打開一道縫,伊凡便曉得了自己的預感果真沒錯;他隨即扯開一個大大的笑臉,愉悅的說道:
 
「歡迎、歡迎!親愛的埃德斯坦先生,誠摯的歡迎你的到來,啊……外面可是很冷的呢,快進來吧。」
 
是的,站在門外的,便是那個跟他也算是相熟了幾百年的羅德里希;身上裹著一圈厚厚的大衣,但臉色仍然蒼白得可怕,看起來要是伊凡再晚一點過來開門,可能看到的就不會是一個站著的人了……
 
「……好久不見了,布拉金斯基先生,不好意思冒昧來訪。」既然主人作出了請他進去的手勢,羅德里希也不會跟他客氣,馬上跨大步走了進去;碰的一下,身後的門給伊凡重重摜上,保證不洩出一絲暖氣。
 
到此,羅德里希才長長的、深深的把胸中那口冰冷的氣給吐出來……皮膚接觸到壁爐燃燒出來的熱氣,感覺到有一點點刺痛;伊凡微笑著請他坐下,又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只空杯,在裡面倒滿伏特加說道:
 
「吶,你今天來的日子可巧了,我這邊才剛送到本月的配給,是新鮮的伏特加喔!喝一口你就不會冷了。」
 
但羅德里希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這杯酒,手也沒有抬一下,就說:
 
「我的酒量不好,布拉金斯基先生,我們還是先進入正題吧。」
 
「不行喔!那可不行呢!親愛的羅德啊,我請你喝的酒,你怎麼可以不喝呢?這可是一個月才有一次的配給呢!……你敢不喝嗎?」但伊凡卻斷然的拒絕他了,那雙彷彿結著一層厚霜的深紫色眼眸,恍惚間一下子變的極為兇戾,在他那樣的瞪視下,大概很少有人會不心生恐懼吧;就像是親眼見到了惡魔那樣。
 
羅德里希並不是害怕,如果他真的害怕,就不會偷偷的趁著風雪時溜過來了;他的嘴唇還是那麼白,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伊凡,然後才把視線放在面前的酒杯上;那杯伏特加,裝滿的,而自己必須喝完。
 
長長的他吐了一口氣,隨即伸手握住酒杯把,一仰頭,咕嚕咕嚕的便把酒給喝乾了!然後重重的、碰的一下把酒杯摔回桌子上;嘴裡還殘留著重重的苦味,以及一股類似稻草腐爛或什麼東西餿掉的味道……這就是社/會/主/義出產的偉大飲料,光只是用聞的都會讓人把昨天的早餐給吐出來,臭成那樣的劣質酒。
 
但羅德里希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不要兩三下便把酒給灌完了;那酒儘管味道奇差無比,至少該有的度數沒有少,伏特加是烈酒,沒有人像他這樣比灌水還急的喝……可是、可是他能等的了嗎?羅德里希睜著一瞬間有些昏花的眼眸,眨了兩下,又長長的嗝出一口氣;是的,他等太久了、久到以為自己失去了。
 
酒水就像是帶著臭味的火焰,一路沿著喉管燃燒下去,最後在胃裡聚集成一片悲嚎的地獄;羅德里希眼角有一點點泛紅,覺得自己的嗓子很燙、燙的難受,胃裡翻江倒海的,一下子像是爆炸般的暈眩湧上,他幾乎要不支而倒下了……但最後還是沒有,儘管這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還帶著血絲,但他終究沒倒。
 
「布拉金斯基先生……我已經喝完了,可以請你聽我說話了嗎?」那對小巧的唇辦,因為酒力上衝的關係,而滲著鮮豔的紅色;他的眼神非常堅毅,就像是裡面承載著燃燒殆盡的灰,那麼沉重的重量一樣。
 
「噢,當然可以啊,親愛的羅德,你說。」看到那樣的眼神,伊凡不禁暗暗的興奮起來,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好玩有趣的玩具;怎麼說那種感覺呢?他想,羅德里希總算是瘋了,身為永久中立國,竟然幹的出半夜裡越過國境的蠢事,哈哈,實在是有趣極了!因為想看羅德里希更多有趣的表情,他雀躍的答道。
 
「我想見基爾一面。」羅德里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抬起頭來證對著伊凡……幾乎有一瞬間,他眼神中的意志逼迫的對方往後縮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一下子而已;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沒有錯,已經被層層累積的思念壓的快要撐不住了,像頭被逼迫到牆角的野獸,除了哀鳴自憐,更有豁出去的膽氣。
 
終於,他說出這句話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他多少時日以來的焦躁、不安與思念的累積啊!那是好沉重好沉重的一句話,不曉得在自己的腦海裡迴盪過千遍萬遍了;他還是想啊,白天想、晚上也想啊。
 
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只是枯守在那邊等待而已;自從基爾伯特被眼前這個男人帶走以後,羅德里希就像是失去了一半以上的靈魂,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來勁……瓦修曾經狠狠斥責過他,說他這樣不行、沒有用,但他還是、還是不行假裝沒有這回事;所以他還是偷偷跑來了,只因為他再也不能忍受下去等待。
 
「好啊,要是羅德願意陪我睡的話,我就帶你去找他。」看著羅德里希這副表情,伊凡彷彿覺得很開心,以愉悅並且上揚的語氣說著這句話;有那麼一瞬間,等個房間裡都沒有聲音,不管是哪個人,都沒說話。
 
「你、你沒搞錯吧?」羅德里希還以為是自己耳朵有毛病了,大概是伏特加後勁太強了吧;可是等了將近一分鐘,伊凡還是保持著友善而天真的笑容面對著他,一點動搖也沒有,他才相信並不是自己聽錯。
 
「你怎麼會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呢?親愛的羅德……我是說真的,你想見基爾的話,先陪我上床再說。」
聽到羅德里希這樣可愛的回答,伊凡更加樂不可支,上揚的嘴角以更加柔軟甜膩的語氣,慢慢的說道。
 
說真的,伊凡本來以為,這是十拿九穩的事,因為羅德里希根本已經瘋了,不是嗎?他想要見基爾伯特的那個念頭,已經強烈到足以壓垮他平素的理智了!沒有理智的人,自然是個撤底的瘋子,瘋子肯定會做出瘋事,只要能夠達成目的,要他做什麼也願意;至少伊凡是這麼想的,他正為自己的聰明沾沾自喜。
 
「……布拉金斯基先生,請恕我無法答應這個條件。」但出乎預料之外的,羅德里希並沒有答應,他只是用那雙紫羅蘭一般美麗的眼睛看著伊凡,那樣的眼神是什麼呢?伊凡不明白,可是卻被看的心裡微微泛起刺痛……這難道不是一種同情嗎?一種悲嘆別人命運的同情,竟然出自於徘徊在瘋狂邊緣的人。
 
這個世界,或許早就瘋了吧;伊凡覺得很生氣,本來應該要掌控一切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啊!為什麼對方只是說了簡單的一句話,就讓自己覺得好像被同情了呢?噢,同情,那真是要不得的行為,他好討厭的。
 
「老實說,我沒有想過你會拒絕的,埃德斯坦先生,你總該知道,從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拒絕我的。」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其實本來是不想這樣的;伊凡喜歡並且憎恨著這樣的心情,他很想要掐死面前坐著的羅德里希,因為他總是拿那雙多情而溫柔的眼睛,充滿憐憫的看著自己;噢,他是什麼人?他可是蘇/聯呢!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之一嗎?像羅德里希這種只有在幾百年前輝煌過的人,哪有資格同情自己?這可不?……現在到底是誰求誰了來著?要是沒有自己的允許,羅德里希連基爾伯特的一根頭髮都別想碰著,更別說見面了;噢,他憎恨那雙眼睛,充滿了感情,和他一樣是紫色的眼睛。
 
伊凡握緊了他充滿力量的拳頭,擱在桌子上,眼睛瞟向放在牆角的那根寶貝水管;只要羅德里希的回答,有一絲一毫讓他感到不滿意的話,那可不單純只是把人丟出去自生自滅這麼簡單了;他會殺人,一定會。
 
「是我的錯,布拉金斯基先生……我無意貶損您,但我更不願意貶損我對基爾的感情……」他不應該來的、更不應該對著伊凡說出如此愚蠢的要求;瓦修說的沒有錯,他就是個莽莽撞撞的傢伙,什麼也沒有想清楚,就這麼過來了;他不僅僅對不起那些在他守護下成長的孩子,更對不起他愛著的基爾伯特。
 
大概是在半秒之間,伊凡決定了自己還是不要殺羅德里希好了,儘管他的確正以討人厭的目光在看著自己;他心裡頭好奇的部份戰勝了嗜血的部份,現在他只是很想很想知道,羅德里希忽然改變態度的理由。
 
「好吧,如果你不打算答應的話,那我只好請您回去了,親愛的羅德……很可惜不能和你再多喝一杯酒。」
下意識的,伊凡想要咬咬指甲,他實在很想要多留羅德里希問這些問題,不過、不過他最好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留下羅德里希會有很多麻煩的,比如明天怎麼跟上司解釋就很麻煩,伊凡才不想被唸呢。
 
沒有關係,那我去問基爾好了;伊凡強忍著滿肚子的好奇,臉上綻露出微笑,有些壞心眼的說:
 
「讓我送你去車站吧,我猜大概是烏肯森謝先生開車送你來的吧!呵呵呵,你們這樣偷偷跑來可不好,萬一被那個漢堡混蛋知道了,不是會被找麻煩嗎?啊啊,我可不想他找我麻煩呢!要是因為我一個不爽就不小心轟掉半個地球的話,那可就真的不妙了不是嗎?」
 
他相當愉快的看著羅德里希便得鐵青的臉龐,一把把還在傻愣著的羅德里希從椅子上拉起來,往外推出去,再碰的一下關上門!……噢噢,他可真是好心不是嗎?請人喝了一杯伏特加以後才把人推出去,嗯嗯,如果只是幾十秒的話,應該還不至於把人給凍死吧!想到這裡,伊凡更加心情舒暢的揚起嘴角。
 
 
「所以呢?你認為你的行為是正確的嗎?請你給我一個充分的解釋,好讓我相信你的無辜,這位先生。」
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翹著老高的二郎腿,那位有著蓬鬆金髮的年輕人,正臉色不悅的開口詢問著。
 
燈光昏暗的投射在他蒼白如紙的面孔上,輕輕的咳嗽一聲,又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好像這麼做,可以多保留一絲暖意似的;他淡淡的瞟了一眼對方,說不上是多麼可憐兮兮的,只是用淡然的態度這麼回答:
 
「不,我一點都不無辜,但這是對你來說,瓊斯先生……對我自己而言,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是錯,那也只是緣由於我自己的愚昧而已,如果你堅持要以我的愚昧來要脅我的話,請便。」
 
給伊凡狠狠的一推以後,羅德里希就染上了重感冒,就算是現在說話的時候,還是低低的在咳嗽;他覺得自己還輪不到阿爾弗雷德來教訓,難道不是因為這傢伙跟伊凡無聊的那些計較,才害的全世界要陪他們一起選邊站的嗎?當然,他的行為是欠缺考慮並且魯莽過頭了,但他可沒有意思要向這傢伙道歉。
 
要說道歉的話,也應該是向陪自己一起去的貝爾瓦德,不會是他。
 
「噢,當然啦!你肯自己承認就好了,因為我從以前到現在都一直覺得你們這些愚昧的老頑固很麻煩,要不是我是世界的Hero,才不想管你們會不會被那個共/產主/義者怎麼樣呢!但沒有辦法啊拯救你們這些弱者也是我世界Hero的神聖使命,雖然你們總是給我找麻煩,不過沒關係,Hero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你只要付出你在伊凡那邊提出過的交換條件,那我倒是可以考慮不追究這件事……」阿爾弗雷德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口氣,充分的表達出自己對這些歐/洲佬的不屑;對他而言確實是這樣的,羅德里希的行為非常讓他傷腦筋,真是的,怎麼大家都這麼任性妄為呢?算了,不被眾人理解也是Hero的宿命吧。
 
「……什麼?」羅德里希聞言,下意識的抬高了語調,但隨即又猛地咳了起來。
 
「當然啦!Hero我可是最重視公平的呢,不管是你還是貝爾瓦德,都不可以想要去跟那個共/產/黨打交道……被迫分隔兩地的人又不只你們,怎麼可以擅開此例呢?不過你的情況更嚴重,因為是你教唆貝爾瓦德的,又是你進屋子裡跟伊凡面談的,快說!你到底答應了他什麼條件?你想給他什麼來換取跟基爾伯特見面的機會?你怎麼可以向惡勢力低頭呢!不管你給了伊凡什麼,Hero我都要求要比照辦理啦。」
阿爾弗雷德大口的咬下他手上的巨無霸漢堡,也不管說話時不該吃東西的禮儀,菜屑和肉末到處亂噴;羅德里希噁心的瞪著阿爾弗雷德,拿出手帕來掩住自己的口鼻,他可一點也不想要被什麼髒東西沾到臉。
 
至於阿爾弗雷德的那些要脅,他可一點也不在意……哼,連命都可以不在乎的瘋子了,還會擔心害怕嗎?
 
「他要我陪他上床。」羅德里希又重重的咳嗽了幾聲,掏出紙巾擦自己的鼻子,搓的鼻尖泛紅;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是粗啞的,但卻含著一股說不出的尖刻;像是把一切都放棄的人,才有的攻擊性。
 
聽到羅德里希這樣說,阿爾弗雷德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手上的巨無霸漢堡也掉到桌子下面去了;不過沒有關係,這陣驚訝過後,阿爾弗雷德從口袋裡掏出他的第二個漢堡,又嚼了起來,說道:
 
「就這樣嗎?難道沒有別的了?別鬧了,那個貪得無饜的大塊頭不可能只想要這個條件而已吧。」
 
羅德里希搖搖頭,算是回答了阿爾弗雷德的提問,他淡淡的瞄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年輕人,冷酷的說道:
 
「就只有這樣而已,瓊斯先生,布拉金斯基先生只有提出這項要求而已,請問你也需要我跟你上床嗎?」
 
時間大概經過了五秒鐘,阿爾弗雷德眨了一下眼睛,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噢,要是他可以再多注意一下用餐的禮節就好了,羅德里希不悅的這麼想著,一邊用手巾擦掉噴在自己衣服上的菜屑,衣服被弄髒了。
 
「不、不、才不呢!哈哈哈哈,沒想到那個、那個傢伙品味這麼差啊!嘻嘻嘻,真是搞不懂,像你這種硬梆梆的老頭有什麼好的呢,又古板又無趣,還無聊的要命,Hero我還是喜歡金髮碧眼的那一型啦!眉毛粗一點也沒關係……噢,不對,我在說什麼呢?或許我只是覺得這太、太可笑了吧!哈哈哈哈……」
阿爾弗雷德一點試圖掩飾自己失禮的動作都沒有,就抱著肚子笑倒在椅子上;他狂笑了近兩分鐘,好不容易才停下來,一面抹著他笑出眼角的眼淚,手臂撐著桌子勉強站起來,臉上還是扭曲的笑意。
 
「……瓊斯先生,就算你覺得這很可笑,也麻煩認真點好嗎?」羅德里希一點也不覺得這哪裡好笑來著,他的眼鏡反射著冷冷的一抹流光,抿了抿單薄的嘴唇,低沉的說著,語氣裡透露出一抹森寒出來。
 
「噢,本Hero可是很認真的!認真的覺得這是本世紀最大的笑料!」阿爾弗雷德用力的點頭,繼續笑。
 
「看起來瓊斯先生對於布拉金斯基先生提出的條件相當不以為然呢,那麼您還想要我……」羅德里希又用力的咳了幾聲,在他藏在手掌背後的眼睛,泛著淡淡的血絲;他話說到一半,就被阿爾弗雷德打斷了。
 
「停、停!雖然我也知道,在Hero拯救世界的過程中,一定會有美女心生感激而自願投懷送抱,但我也是會挑人的好嗎?你沒看過好/萊/塢片嗎?至少也要是金髮波霸才對吧!跟你?……噢,算了,我光是跟你講話就可以無聊到三天吃不下飯,更進一步就免了吧!我們還是換別的條件談吧,別太遺憾啊。」
他伸出手來制止羅德里希繼續說下去,剛才那個巨無霸漢堡已經吃完了,他現在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來。
 
羅德里希只是看著阿爾弗雷德那粗魯的吃相,精緻的眉毛忍不住皺了起來,似乎已經氣到沒有力氣再生氣了;對啊,看到他就噁心的吃不下飯,但巨無霸漢堡大概不算在範圍內吧,瞧他不是吃的很開心嗎?
 
說老實話,他連吐槽都覺得懶了……只是低低的咳嗽,很想睡覺。
 
這或許就像是希望幻滅了的感覺,一切都塵埃落定,並且被厚厚的霜雪給覆蓋了,再無重見天日的時候。
 
 
當陽光照耀在潔白的被褥上時,有一部分深深的褶痕陷了進去,在他優雅而纖長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些地方;另外一半的床是空著的,那是理所當然的……連一點點殘餘的熱度都消失了,一根頭髮也沒留下。
 
而他只是茫然的睜著紫羅蘭色的眼睛,看著他身旁空出來的位子;心裡也空蕩蕩的,好像有一股空虛的風在呼呼吹著,發出了轟隆隆空洞而寂寞的聲音,震動著他的心房;很酸澀的味道,讓人想要掉淚。
 
就像是那個笨蛋先生昨晚說的一樣,他的時間不多了,並且隨時都有可能會消失;在棉被裡,他緩緩的蜷縮起身體,就像是回到了孩子尚未出生之前的時候,他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生的了,就像是其他跟他一樣的那些存在,他們總不大清楚自己的母親是誰,都是別人說的,才知道誰是自己的親戚,而已。
 
那個大笨蛋先生,是他非常非常珍貴的家人啊……他不知道對其他人來說是怎麼樣,但對羅德里希來說,那是他心裡永遠獨一無二的存在;或許、或許他跟基爾伯特之間的感情是愛,但是歸屬感才是連結他們兩人的一切;那種藏在靈魂深處的羈絆,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形容的,在他們相識已久的歲月中。
 
曾經是最強大的敵人,彼此會刀劍相向的原因,每一件都幼稚的令人發笑……在如今想起來的時候;有幾百年的時間都被他們虛擲了,直到很晚很晚以後,才發現到自己驀然回首處,永遠都是那個人……
 
是不是很笨、是不是很笨?
 
總是、總是在做著傷害彼此的行為,即使明白彼此是互相深愛著對方的,卻還是、還是停不下來;不管這份關係中摻雜了多少愛與恨,總還是緊緊糾纏著,即便是要墮入地獄,也該陪伴著彼此的,不是嗎?
 
所以,當基爾伯特帶著結婚戒指上門來的時候,羅德里希並沒有阻止他進來,反而以一個擁抱與親吻,熱誠的迎接他;他看著那個笨蛋先生難得不知所措的樣子,臉頰上的紅暈幾乎與瞳孔一樣深,那麼好看。
 
「小少爺……唔,我可不懂求婚那套,但是既然本大爺都跪下來,你好歹也把手伸出來讓我套上戒指吧。」
煩燥的抓著那頭凌亂的銀髮,基爾伯特一把將羅德里希推到椅子上,以非常豪邁的氣勢單膝跪地,說道。
 
那時候他是什麼表情呢?羅德里希有一點點記不清楚了,好像、好像是驚訝吧!驚訝這個笨蛋先生像是個中/古世/紀要向高貴仕女求婚的騎士學徒一樣,表現的既笨拙又直率,但卻又粗魯的那麼討人喜歡。
 
「笨蛋先生……哪有人這樣子求婚的呢?最起碼也要手按著聖經發誓啊,你說是不是呢?」羅德里希忍不住要笑,他是很少會開懷大笑的人,即使心裡的雀躍超越了過往的一切,還是表現的那麼嫻靜優雅,只是咧開嘴露出了潔白的貝齒,讓那對精緻的唇瓣拉出一抹迷人雋永的微笑;基爾伯特大概是有些看呆了吧,也忘了要反駁羅德里希不曉得第幾次說他笨這事……只看著對方緩緩的伸出手,擱在自己的掌心。
 
那時候的幾秒鐘裡,陽光漂亮的那麼不真實,頑皮的灑在羅德里希弧度優美延展的睫毛上,紫羅蘭色的眸子比結婚戒指上的鑽石還要來的光采奪目;基爾伯特要過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今天是來求婚的……他輕輕執起了對方漂亮的手,低頭親吻著手背,然後替他套上了戒指;這個行為,同樣也套住了他的心。
 
隱約有什麼透明而溫熱的液體從眼眶墜落,羅德里希很難抑制住自己想哭的衝動……跟基爾伯特結婚的那天,簡直像是所有的夢想都會實現的不可思議之日;儘管他們的婚禮既沒有神父、更沒有豪華的宴會或與會的賓客,沒有任何祝福,就只是個簡單至極的夜晚、也沒有抵死纏綿,只是看著對方,直到天亮。
 
但他們的結合卻不如想像中那樣圓滿,一開始、一開始就是註定會備受詛咒的。
 
「不要哭、小少爺不要哭,不要在本大爺面前哭……你一哭了,我哪裡捨得?……」哪裡捨得去那麼寒冷而遙遠的地方呢?但是不行,他一定要去,要代替West接受懲罰;他哀傷的語調就像只折翼卻仍然高傲的雄鷹,在基爾伯特被伊凡強行押走那天,給他們最後話別的幾分鐘裡,基爾伯特只是不斷的、不斷的重覆著同一句話;或許就是那句話給了羅德里希一絲勇氣,讓他在往後的每一天,失魂落魄的活著。
 
一直都知道這份幸福不會是完整的,因為從一開始,他兩人之間就夾雜著一個無法扭轉的變數。
 
就是基爾伯特最親愛的弟弟,那個令兩人總是牽腸掛肚的認真孩子;羅德里希只能眼睜睜看著基爾伯特不斷的為弟弟付出一切、一切,連他自己都無法阻止自己的付出,一點藉口也沒有的,不斷為弟弟付出。
 
就是因為他從不間斷的付出,那個躲在基爾伯特害羞靦腆的孩子,才有機會長大,變成了今天這個壯碩魁梧的有為青年;羅德里希默默的看著這一切,忍住所有的辛酸與欣慰,看著這個孩子一無所覺的長大。
 
看著基爾伯特一天天衰弱,而路德維希一天天健康強大;有時候連羅德里希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樣對待這個親愛的弟弟,一方面他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那份熟悉的歸屬感、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排斥厭惡。
 
但他確確實實是自己的家人啊!……只不過身上流著的是從基爾伯特那邊得來的血液而已。
 
路德維希不知道他哥哥的付出嗎?為什麼他還可以對自己說出那種話?……就在自己衝動的闖過圍牆,被遣返送回後,這個一向認真到死心眼的孩子,對著包裹毛毯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跪了下來,說道:
 
「羅、羅德先生……我現在想講的話,您肯定會覺得非常無稽也說不定,或許還會斥責我一頓……但是、但是……噢,該死的但是!我只是想說,如果您思念著哥哥太過寂寞的話,我並不介意、並不介意……」
 
啊,難道是他發燒的還不夠嚴重嗎?為什麼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話?……羅德里希睜著他那雙霧濛濛的眼睛,像是只弓起背來被嚇壞的貓;但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剛剛路德維希是這麼說的:
 
「我、我一直都很喜歡您!請讓我代替哥哥照顧您吧……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好嗎?」
 
他一向都知道路德維希是認真的,這孩子學不會開玩笑,所以當他雙眼注視著你、還結結巴巴說話的時候,那肯定就會是真的;羅德里希只覺得一切都荒繆的過分!真的,這才是懲罰,對他擅越邊境的懲罰。
 
「……路德,我一直以為你應該清楚的,你不是你哥哥,也永遠不可能代替他……你說喜歡我,那只是一時的迷惑而已,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我跟基爾也是從這種感覺開始的……嗯,但我跟你只有可能是家人,你懂嗎?身為你的長輩,我認為你還是跟與你同年紀的孩子相處比較好……比方說菲利奇亞諾,那孩子雖然笨了一點,但人是很善良的,我從小看他長大所以很清楚,而且他很喜歡你,你應該選擇他。」
而不是我,不是這個早就應該要被埋葬在歷史灰燼中的那個落魄老人,你懂嗎?你懂嗎?我希望你懂啊。
 
「但是羅德先生,我愛您啊!……不是菲利奇亞諾……」聽到羅德里希的拒絕,路德維希彷彿早有預料,卻還是被狠狠刺痛了的表情,看著格外令人難受;他想撇過頭去,卻躲不掉面前的這個大問題,他逃避的到底是什麼呢?或許這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路德維希是抱著背水一戰的心態告白的,所以他開頭那句愛喊的十分大聲、咬字清晰而有力,後半段說他愛的並不是別人,語調又緩了下來,弱的可憐兮兮。
 
那確實是能夠打動人的語調,但羅德里希的身子幾不可見的輕微晃動了一下,路德維希更抓住了羅德里希的手,什麼也不說,但是手上傳來的力道卻又是那麼慎重;這一切都好像似曾相識,不是嗎?不是嗎?
 
就像是基爾伯特那種笨拙的求婚一樣,這個認真過頭的孩子也只會這種一點也不聰明的告白;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這兩兄弟相似的那麼致命!他們都是認真過頭了的人,因為他們有血緣關係,才像的要命。
 
很好,現在就只差一枚戒指,就算是回到過去了是吧!還有什麼好抗拒的呢?他不是閱人無數的羅德里希嗎?跟一個人、或是一百個人結過婚、上過床,又怎麼樣呢?他嘴角的邊緣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微笑,精緻的嘴唇下緣那點細痣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彷彿如同被大風搖散了的柳樹,他瀕臨崩潰似的喊道:
 
「路德維希!你跟你哥哥是不同的!不,不要誘惑我!……你永遠無法代替他的,永遠……」
 
請不要誘惑我、誘惑我隱藏著衰老的心卻仍舊年輕的軀殼,我的靈魂有深愛的對象,身體卻脆弱的禁受不起寂寞的重量;羅德里希彷彿此時此刻才想起了自己應該要絕望的哭泣,這才開始唏唏的啜泣起來。
 
沒有辦法愛了、永遠沒有辦法……他的愛是那麼可笑、那麼可悲,不要再提了,請讓他獨自品嚐傷心。
 
越是吶喊著不是,代表事情的嚴重情況遠遠超過了;他是不是想藉著這次絕望的哭喊,重申自己所愛之人的名呢?不是路德維希、是基爾伯特啊!他們兩個是不同的、是不同的!不能代替對方、不要只有自己一個人明白、不會讓那傢伙永遠消失的!……噢,是的,那就是藏在他內心深處,最最恐懼的憂慮。
 
有一天基爾伯特會完全被路德維希代替,只獨留下自己一個人,守著老舊殘破的記憶,孤獨到末日審判。
 
 
當他感覺到枕在底下的被褥一片濕漉的時候,他才恍然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結束了。
 
好像、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羅德里希不太確定,他剛剛似乎又暈迷了一小會兒時間,但是憑著他訓練有素的耳朵,還是聽見了樓下傳來框框的金屬敲擊聲;是路德維希嗎?這麼早就起床做早餐了嗎?
 
然後他披上衣服,輕手輕腳的下床,打開門,一步步的走下階梯;那聲音很大,好像真的是在做早餐。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就看見基爾伯特捧著一鍋燒焦的黑炭走出來,上半身打著赤膊,一臉無所謂的說:
 
「嘖,West也真是的,沒事搞來這麼複雜的機器幹麻啊?本大爺根本看不懂怎麼用啊……這下可好了,香腸全部都燒焦了!欸,既然小少爺你起來了,早餐的事情就交給你負責吧!……咦,你怎麼啦?好像活見鬼似的,總不會是看到本大爺太帥了,被嚇呆了吧!哇哈哈哈哈……」
 
 
 
 
 
 
 
 
 
 
大概過了三秒鐘以後,廚房裡傳來重重的啪啪兩聲,清脆並且乾淨俐落的巴掌。
 
「笨蛋先生,你為什麼不乾脆消失了!!」
 
 
FIN(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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