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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你知道的那些昨日的光榮(普/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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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就像是在日光下逐漸稀微的露水,不知何時悄然而逝。
 
那本筆記本,擱在窗檯下,淡淡的陽光灑照進來,曬著皮革製的封面,裡面夾著的書頁也有著些許的泛黃;那些個綠綠的淺影,在風中搖晃,陳舊的筆記本微微顫抖,外面光線有多麼柔和,室內便有多安靜。
 
羅德里希緩慢的擦拭著他美麗的小提琴,好幾具,每個都擁有著精緻的木紋與光滑的亮面,纖細的宛如某種一觸極壞的美;他輕輕的拿出這些琴,做著例行的保養,這都是他珍貴的資產,又怎能不好好保護。
 
他曾經有過十幾具小提琴,都是名匠作品,各自蘊含著不同的靈魂,有的嬌美如朝陽下帶露的薔薇、有的鮮嫩如初生的翠葉、又有的宛如滄桑的詩人低沉的歌聲、或是華麗而桀傲不遜孤挺花;有一段時間他的生活裡只充滿著音樂,每天早晨都有傭人服侍他生活起居,而他需要做的,僅只是保養雙手,或是構思曲子,讓音符永遠迴盪在美輪美奐的宮廷中,而他的上司會協同身分高貴的貴族,一起聆聽他演奏。
 
但就像是所有的演奏一樣,有序曲,便會有尾聲。
 
很久以前,在那個天空佈滿灰暗暗的愁雲慘霧之時,冰冷的雨和空氣,讓他不得不捨棄了這些寶貝;以前他所擁有的那些榮耀,多少代哈布斯堡家族傳承下來的、繁華燦爛的一個家,現在卻是簡簡單單的。
 
現在只剩下了陽光還是金色的,而那些雕刻著黃金老鷹的徽章、象徵皇家的高貴器皿、天鵝絨的窗簾、名匠打造的樂器,好多好多的他所珍惜的東西,現在都只偶爾在腦海深處想過;該感嘆的或者是這個不容許優雅存在的時代吧,有時想到那些黃金般璀璨斑斕的記憶,都彷彿空氣中沉浮著音樂,那般美好。
 
美麗宛如花朵的瓷器,鑲著金邊的紋飾,都不屬於他了;曾經,羅德里希看到那些他所珍愛的物品,一件一件的被搬出了家裡,賣給了欺負他經濟困頓的那些無良外國客,讓這些人踐踏他充滿榮耀的土地。
 
現在,修長美麗的像是只為彈奏樂器而生的雙手,正在煎蛋、甩平底鍋,眉頭因為油煙而皺了起來,不時的轉過頭去咳嗽兩下;他一大早起來,就要先料理早餐,休息過一會兒,下午還要做些打掃工作。
 
他捧著擺上三明治的餐盤走出來,擺好了餐盤以後,再轉過身去提著茶壺過來;家裡起的最早的人是他,而路德維希還要趕著出門工作,自然而然的,早餐的事情就輪到他負責了,既然住一起,就要分工合作。
 
他沒有辦法整天都與鋼琴為伴,又處處充滿了必須容忍別人的無奈,即使如此,日子還是得過。
 
沙--沙──輕輕的像是蝴蝶煽動翅膀的聲響,路德維希正在看早報,紙頁透過晨光在輕輕顫抖著,金髮有些沒精神的垂在臉側,眼神有些混濁,像是沒醒透;羅德里希想他很有必要提醒一下這個笨蛋先生,要記得把髮膠抹勻了才可以出房間,儀容不整的出現在餐桌上,那是會影響別人心情的,至少他就是。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能夠走出房間門本身就是件偉大的值得大書特書之事了……那個孩子,大概又在家裡過夜了,想到這點,羅德里希就覺得頭疼;並不是說他不喜歡菲利奇亞諾,而是他很討厭那種散漫。
 
「嗯……今天也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他放下了報紙,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餐盤裡的德國香腸三明治,大口咬下,然後細細咀嚼;彷彿就像是例行公式似的報告了一聲,接著繼續這場沉悶。
 
他們這一家一直都是這樣,持續好久了;一直到菲力奇亞諾起床,屋子裡才有點像是人住的地方,或者是等羅德里希用餐完畢,欣賞過花園,也許會坐在鋼琴前面,彈奏一首曲子,或者兩首曲子,直到疲倦。
 
空氣也是寧靜的,依稀摻著露水,因此有些濕潤,露水沿著草葉的表面滑過,跌在地上,便碎成了片片。
 
然後路德維希就出門了,正如同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準時在七點鐘前去報到,而菲力奇亞諾慣例要賴床到八九點才會起來,在那之前羅德里希可以很清閒的規劃自己要做什麼事,比如完成昨天尚未譜完的樂曲,或者再去找出那幾張他一直很喜歡的老唱片,經典的樂曲不管重溫幾次,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
 
或者應該要感謝阿爾弗雷德;雖然羅德里希也如同其他住在歐羅巴洲的人一樣,覺得這個年輕小夥子就像是那個養育他長大的傢伙一樣,全身上下帶著一種討厭的味道,像是未經包裝的驕傲自大,稜角鮮明。
 
只是他遇過比亞瑟更加蠻不講理而且直來直往的野蠻人,所以當那個惡名昭彰的海盜穿上禮服,偽裝成紳士的時候,自己才什麼話也沒有說;畢竟,願意坐下來好好談判的豺狼,比起橫衝直撞的野獸,好些。
 
他拿出一片保存良好的唱片,放置在機器上,然後垂下手,視線從唱片上緩緩的推向窗外。
 
那一片陽光如此寧靜,照著他的窗戶明亮而且乾淨;房子很普通,而那些金碧輝煌的過去,都已經無法重來了,至少羅德里希再也不能用他那一架名貴的水晶鋼琴了,早在不曉得多少年前,便給人砸碎了。
 
那時候的碎片或是眼淚,掉的滿地都是,如今,也看不出痕跡了。
 
他把唱盤上的撞針放下,細微而漸漸宏亮起來的交響樂音,便響徹了室內;他記得那個細緻的小提琴聲,他擦拭過的每一把琴,擁有過怎麼樣的特色,他都清楚;像是鴿子啼叫般柔軟而充滿希望,彷彿有柔軟的白色羽毛迎風飄散,那把小提琴是用什麼木頭作的,有什麼樣的紋理,甚至是觸感,他都還記得。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經帶著那把小提琴,與別人一同合奏;他最常彈的樂器是鋼琴,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別的樂器他也都精通的,而且都能毫無愧疚的聲稱自己是獨當一面的演奏者,只是他鍾愛鋼琴豐富的音色,和按下琴鍵時堅實的觸感,才總是以彈鋼琴自娛。
 
那把小提琴,有著鴿子拍騰翅膀般潔白輕盈的音色,很久以前就不在他身邊了。
 
在那個砲彈橫飛的日子,霧都是灰濛濛的,骯髒而噁心,有時也會下起濕黏的雨,士兵們踏過泥濘的窪地,有什麼東西擦過了鋼盔,下一秒後面的人身上就噴出了鮮血和腦漿,那股氣味強烈的使人暈眩。
 
記得那些日子,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尚未退卻,日記裡沾滿了血;羅德里希躲在戰壕裡,度過了許多個命懸一線的夜晚,有時候除了槍和乾糧,身邊再無旁物,那些只有星星是乾淨的夜晚,他會想很多事。
 
與他那些可愛的樂器們告別,才是最心痛的事。
 
其次是臨別前伊麗莎白的眼淚;羅德里希很少看過伊莉莎白哭泣,印象中,她總是手上持著劍,威風凜凜的站在自己身前,陽光照耀著她銀白色的盔甲,還有草原般坦率的綠色眼睛,精氣十足的對他說:
 
「羅德少爺,讓我來幫你奪回重要的東西吧!不用擔心我,我沒有問題的!」
 
重要東西?……羅德里希曾經以為自己有很多重要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珍貴的難以失去的;是什麼時候不再這麼想了呢?當瓦修送他的表壞掉時、美麗的水晶鋼琴輕易的被砸碎時、重要的東西被奪走時……
 
原來他以為很重要的事物,要失去時都很容易,正如同他原本以為自己無法在宮殿以外的地方生存下去,現在卻可以輕描淡寫的每天早起,替路德維希和自己做早餐,儘管廚房還是經常爆炸,但至少做出來的東西還能吃,不像是亞瑟那邊,會讓人懷疑是否在製造生化武器的程度;原來他還是可以下廚的,可以做些灑掃工作的,並不會因為失去了那些榮耀的過去,而再也爬不起來,還是可以活的欣欣向榮。
 
說到重要的東西,就會想起那個人……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那是他一早起來泡的,為了提神,還加了幾滴檸檬汁液,本還香的可以讓整個房間都充滿檸檬的味道,現在也只剩下宛如枯萎鮮花一般不新鮮的氣息;他想如果菲利奇亞諾再不醒,這些早餐都可以當作午餐了,三明治也涼透了茶也涼透了,或許他該把早餐放回爐子上保溫,還能多撐會兒。
 
茶已經涼了,讓他想起更遠的地方,那片終年結冰的大地……不曉得他在那裡,還過的好嗎?
 
忽然的,唱片跳到了那首曲子的後段,或許是因為唱片本身太老了,或者是機器的問題,總之,出來了一段華麗的長笛聲;羅德里希微微愣了一會兒,下意識的就是要把機器關掉,於是他伸出了手,要關掉。
 
「啊!早安喔~羅德先生~今天早餐吃什麼呢?」菲利奇亞諾帶著一些剛睡醒的黏膩感的嗓音,從他背後傳來;羅德里希轉過頭去,沒有意外的就看到對方只披了一條被單,裡面全裸的站在那邊向著他傻笑。
 
毫無疑問的,今天早上所有的安靜祥和,都被菲利奇亞諾的慘叫聲打斷了;雖然羅德里希的興趣是音樂,這無法改變他曾經是歐陸最強的幾個國家之一的事實,要修理廢材一樣的菲力奇亞諾,還是很容易的。
 
「我可沒有這種興趣!你這個笨蛋先生!!」羅德里希不無生氣的的斥道,儘管菲利奇亞諾已經不在原地了,窗戶大開,他人早就連著被單一起隨著慘叫聲扔出去了;不管扔幾次還是一樣,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學不會戒掉裸睡的習慣,真是太令人傷腦筋了。
 
羅德里希心裡一不痛快,自然要坐下來彈鋼琴,他匆匆的把唱片停下來,然後收好。
 
坐下來彈了幾次,卻還是如此凌亂;他的手指按著鋼琴健,心裡有著淡淡的不解,便停下來了。
 
然後是門外有人按鈴的聲音,羅德里希煩躁的去應門,卻看見了伊莉莎白,笑的乾淨俐落,站在門口。
 
「羅德先生,不好意思,我又擅自來拜訪囉~今天天氣真好呢,我帶了一些自製的果醬過來,嚐嚐吧。」
伊莉莎白手上挽著籃子,裡面擺著幾瓶果醬,自從她跟羅德里希學會這手藝以後,就常常帶成品過來。
 
當然,伊莉莎白後面還跟著哭哭啼啼的菲力奇亞諾,扯著她的裙腳,畏畏縮縮的,好像還是餘悸猶存。
 
「嗚嗚嗚~~~羅德先生我好痛,嗚嗚嗚嗚~~~不要打我啦!我什麼都會做的!求你不要打我。」
菲力奇亞諾身上還是只套著一條被單,看到羅德里希似乎已經平復下來的樣子,就抱上去哭著求饒了。
 
手指按上額頭,羅德里希忍下想嘆氣的心情,側過身子,有些無奈的說:
 
「你們進來吧。」
 
他真不曉得路德維希怎麼能忍受菲力奇亞諾那種煩人個性的,至少在自己而言,一煩燥了,就想揍他。
 
 
當羅德里希帶著新泡好的茶,還有熱過的三明治再回來時,菲力奇亞諾已經穿好了衣服,還賴在家裡,一點也沒有打算要去部隊報到……不曉得路德維希在部隊那邊會不會等到七竅生煙,這麼散漫怎麼行。
 
「哇哇~~是食物~ve~」菲力奇亞諾幾乎是在聞到食物香味的瞬間就衝上去了,完全忘了剛才還被羅德里希修理過一次;羅德里希心不在焉的把餐盤和茶都推給了威尼斯亞諾,自己則走到伊莉莎白旁邊。
 
「妳在看什麼?」這句話顯然是白問的,伊莉莎白手上拿著的,自然就是羅德里希方才放過的唱片。
 
「嗯?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張唱片很眼熟而已,果然是那個時候錄的吧,沒想到羅德先生還保存到現在。」
伊莉莎白眨了眨眼,綠色的眼眸裡有稍縱即逝的一抹憂愁,但馬上就換上了懷念,深深的回望著他。
 
「嗯……可惜舊了,有些地方不是很完整。」羅德里希有些逃避似的斂下眼,不敢直視伊莉莎白的眼睛。
 
他們都很明白,現在這樣平靜的生活,帶有殘缺。
 
卻不可能永遠如此平淡。
 
「啊,那該找個時間送去修修了,我過兩天會遇到阿爾,我拿去給他看看吧……嗯,我可以先聽一下是哪邊出了問題嗎?」伊莉莎白像是想轉移話題似的這麼說道,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瞧著羅德里希。
 
就像是生怕觸碰到了某些不欲人知的傷口。
 
「……好,那我放給妳聽。」停頓半晌,羅德里希調整了一下鼻樑上有些歪的眼鏡,再次拿出唱片。
 
黑色的膠盤開始旋轉,撞針輕柔的貼上去,然後又是那一陣陣鴿子羽毛般纖細美麗的小提琴音色;只是一瞬間,伊莉莎白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溫熱的貼著,肌膚貼著肌膚,這才不至於讓他再次如墜夢境。
 
眼前閃亮的陽光,熠熠生暉,又彷彿再次回到了那時候;他記得基爾伯特的眼睛,鮮紅的就像是陽光下的葡萄酒,總是囂張的手扠腰狂笑……那時候混蛋的法蘭西斯總是抱著紅酒,一臉沒可奈何的說,給這傢伙真是浪費了,基爾伯特不適合用這種高級貨,不管是勃根地的三十五年陳葡萄酒,還是指人……
 
「笑什麼?紅酒混蛋,本大爺只是不屑那些娘娘腔的東西而已,你以為我不懂嗎?哼,就你這混蛋才用些破爛貨,本大爺可是很有品味的,用的是不是高級貨關你屁事啊!我認為他高級他就很高級!」基爾伯特那時候是這麼回答的,把法蘭西斯踢出大門,連同他那瓶有價無市的高級酒,一起成為拋物線。
 
後來,他就在家裡鬧了一整天,要不是顧忌家裡有孩子在,恐怕一整晚都不得安生了。
 
「啊,唔唔……我記得這首曲子……嗯嗯,好像是、好像是……」菲力奇亞諾的嘴裡塞著三明治,還想要再吃旁邊的馬鈴薯泥,滿嘴都是食物,還急著想發表意見,結果就是噴著桌子上有菜渣,很髒。
 
撞針跳到了悠揚而華麗的音色,就像是老鷹的飛揚,銳利而尖銳的鷹嘯,刀一樣的劃破空氣,讓人無法忘記的,銀色的跳躍音符;羅德里希總覺得有股氣哽在喉嚨上,嚥不下去,也沒有辦法吐出來。
 
「那傢伙……的長笛,真是好久都沒有聽見了。」伊莉莎白按著他的手,止住他輕輕的顫抖,很慢的這麼說道;她當然討厭基爾伯特,尤其是看見他囂張無比的笑容時,更是止不住拿平底鍋砸下去的衝動。
 
但是有一種人,天天相處的時候怎麼看都令人生厭,一但離開了,就會讓人斷斷續續的想念起來。
 
看到葡萄酒時,想起他的眼睛,陰鷙的深紅色、看到藹藹白雪,想起他飛揚的銀髮,和隔在牆那一端鐵幕下的世界,銳利的銀色、聽見唱片裡熟悉的華麗音色,就會想起那天晚上偷偷從窗外爬進他房間裡傢伙,還有那本事後留在窗台上的日記;基爾伯特也喜歡寫東寫西,知道羅德里希有寫日記的習慣,就經常偷他的日記,每次當羅德里希在一些奇怪的角落,比方說馬廄裡找到自己的日記時,裡面都會又添上不少新的內容;後來他對此情形感到厭倦了,停筆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他被接來住在這裡的那場戰爭,被當作是廢物一樣被派去守著冷清戰壕的時間裡,他才又斷斷續續的開始寫,或者抒發心情,或者寫一些胡思亂想中的樂譜,一段一段的,有些還髒污不堪……後來遺失了一陣子,直到基爾伯特把它送回來。
 
想當然耳,日記上自然是多了許多別的內容,在他心情最低落的那幾天裡,被寫上了許多髒話還有罵人的話,他閉上眼睛都可以想見基爾伯特那時候臉上的表情,肯定是像平常那樣,囂張又跋扈的態度吧。
 
有一篇,當身旁的士兵被飛來的流彈打死,而糧食只剩下些許的時候,羅德里希抱著長槍,蹲在戰壕裡,守著這個戰區守著旁邊的屍體,看著對方無法瞑目的藍眼睛,也曾忍不住在日記裡寫下極度消沉的話。
 
當然,基爾伯特毫不客氣的用他辛辣的筆鋒,在那一頁上面狠狠的罵了他個遍,好像寫的意猶未盡,又洋洋灑灑的接下去寫了三面,把他本來寫日記剩下來的空間佔的滿滿的,囂張到擠壓本來在上面的內容。
 
對此,他除了無奈嘆氣,只怕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基爾伯特從以前就是這樣,看他悠閒的生活很不順眼,硬是要用各種方法擠進來,不管是欺負還是羞辱,總而言之,要填滿他的居住空間,還塞的滿滿的。
 
就像是美麗樂曲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夾雜的多了,整篇樂曲也毀了,成了不能彈奏的廢紙。
 
那時候羅德里希簡直討厭基爾伯特到了一個高點,從剛認識算起,直到戰爭開始、戰爭結束,都還是如此;要不是偶然的聽見外面世界傳來的音樂,或許他不會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已經改變了……
 
「唉……好想念基爾伯特哥哥喔,不曉得他在那裡會不會覺得冷,聽說西伯利亞一直到三月都還結著厚厚的霜呢,好擔心。」聽著聽著,吃的差不多了的菲力奇亞諾,垂下了他的頭,有些沮喪的喃喃自語道。
 
他說的連伊莉莎白都愣了一下,但隨即又扯開了微笑,略帶寬慰的說:
 
「你放心吧,基爾那傢伙命硬的很,我可是跟他一起作戰過的,太清楚了,就算被丟到北極也死不了啦。」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不曾離開羅德里希的手背;羅德里希恍恍惚惚的想起從阿爾弗雷德家裡傳到這邊來的音樂,有太多的吵雜不堪,又夾雜著骯髒與醜陋的鄙俗語言,還有敲打的簡直毫無章法的樂器,聲音既大且亂,根本不像是音樂,完全是噪音!……那個年輕而朝氣蓬勃的孩子卻說,這是很好聽的音樂。
 
如果那樣也能算是音樂,羅德里希還是願意耐著性子聽完的,儘管他打從骨子裡瞧不起這種野蠻與低俗;聽過一遍以後覺得忍受不了,後來就不聽了,卻沒想到,日後竟然經常想起來,那種吵雜無序感。
 
日記本裡有幾頁書寫著雜亂無章的樂譜,都是他斷斷續續寫下的,並沒有特別想整理成一部樂章,只是當時為了抒發心裏的寂寞,才寫的;多少個只剩下他一個人夜晚,他胸中迴盪著一首歌,便只想著把它寫下來,那一刻他的願望變的簡單至極,只是一根簡短的炭筆,也能讓他興奮好久,在黯淡的光線下振筆疾書,還要小心翼翼的不讓筆折斷,一切外在環境條件降到最低的時候,反而能譜出激越的段落。
 
那些再日記本上橫橫斜斜髒亂不堪的五線譜,比起從前他用鵝毛筆書寫在羊皮紙上的那些,當然更難以辨認,因此站後即使有心整理,都不能很完整的清理出來,到目前為止,還有一半以上是模糊不清的。
 
有時候羅德里希也會想,放棄算了,自己創作過的曲子那麼多,並不差這一首,何況現在,他能夠練習鋼琴的時間沒有從前多了,在多花時間整理樂譜,只怕從前彈奏過的那些曲子,都要變的生疏了。
 
「啊,我去收拾碗盤好了,羅德先生坐著休息一會兒吧。」伊莉莎白終於放開了他的手,搶著過去收拾菲利奇亞諾吃完以後髒兮兮的碗盤;羅德里希不是不能洗碗,只是她不願意看到他做這種雜事,何況這些事情她從前也沒有少做過,只要是為了羅德里希,要她一輩子洗碗盤,都不能說是件辛苦的事。
 
菲力奇亞諾吃完了早餐,便像是心滿意足的貓一樣,躺在沙發上動也不動了。
 
廚房裡傳來伊莉莎白扭開水龍頭的聲音,羅德里希才發現唱片已經放完了,便站起身,把唱片收回套子裡;音樂是停了,但腦海中長笛銀色的音符,卻還恍恍惚惚的在空氣中跳動,就像他不曾遠離……
 
基爾伯特是個粗俗野蠻的傢伙,不僅是羅德里希這麼覺得而已,但其他人很少會注意到的是,這樣子蠻橫的人,也不是不會玩那些風雅的事;他的長笛就吹的很好,記得那次基爾伯特敬愛的上司,也就是被暱稱為弗朗茨老爹的國王,也懂欣賞音樂,至少羅德里希的鋼琴,他就能評論的很深入……基爾伯特不甘注意力被搶走,嚷嚷著自己也會,現場就表演了輕快的長笛獨奏,以得意的眼神,挑釁的看過來,說:
 
「本大爺才不是不懂這些娘娘腔的事,只是不想學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高貴而已,懂嗎!笨蛋小少爺。」
 
他老是喜歡以不屑而輕蔑的口氣,說羅德里希是個笨蛋少爺,自以為高貴,其實賤的不得了;誰知道他在想什麼,羅德里希頭痛的折斷了一支鉛筆,看著日記上夾雜著髒話混亂不堪的字跡,覺得難以下手。
 
明明就是這麼討厭的一個人、明明就是這麼不想做的一件事,為什麼他還是坐在這邊動手整理樂譜?那肯定不只是出自於對音樂的喜愛而已;至於答案是為什麼,羅德里希隱約的明白,這也是他迷惘的根源。
 
整本日記都被寫的滿滿的,在畫有五線譜的那幾頁,都被擠滿了基爾伯特的一些意見,大部分是嘲笑,少部份則是很正經的提出一些見解,比如哪段用漸強好之類的,或者是直接劃掉他本來的部份,寫上改動過的樂句,雖然羅德里希覺得基爾伯特大部分的處理都很叛逆,不像是自己原來的那般穩妥,甚至有些生氣對方擅自改動自己作品的念頭,不過平心靜氣下來處理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基爾伯特有他自己的品味在,那些改動過的地方此時想來,都是能添增樂句生命力的改法,不見得是不可取的。
 
「羅德先生,要喝杯熱茶嗎?」伊莉莎白端著茶走進來,便看見羅德里希坐在他的老位置上,手裡拿著鉛筆,桌面上擺著印刷好的五線譜稿紙,紙上跳動著幾個音符,那本陳舊的日記被攤了開,擺在窗下。
 
「嗯,麻煩妳了,擺在這邊就行了。」羅德里希抬起頭來,推了一下眼鏡,拘謹的對伊莉莎白這麼說道。
 
伊莉莎白把茶杯放在桌上,綠色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瞄向那本日記,只是還沒等她看清楚內容,羅德里希飛快的又翻了一頁,又低頭下去辨認那些難以理解的字跡;伊莉莎白知道,這表示她今天也無法如願。
 
那本日記,羅德里希好像很隨意的只放是在一個地方,其實眼睛不曾稍稍離開過,一直在注意著、想著。
 
「……等到這首曲子整理好,由羅德先生演奏的話,肯定是難得一見的天籟呢。」伊莉莎白微笑的說道,雖然無法得知內容,不過能讓羅德里希花這麼大心力去完成的作品,肯定不會糟到哪裡去,值得期待。
 
「……或許吧。」羅德里希並沒有回答的很肯定,這部曲子到底是好是壞,他無法回答。
 
基爾伯特在五線譜間藏了很難辨認的訊息,一方面是那行字太小了,一方面是旁邊的髒話寫的太大了,羅德里希也是在整理樂譜反覆確認的時候,才發現塞在夾縫中小小的字,寫出來以後,更是令人無語。
 
『……曲子真是無聊斃了,快佩服本大爺的天才吧,把它改的這麼生動,哇哈哈哈──』
 
『討厭的小少爺,你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演奏本大爺的作品的,快點跪下來求我幫你啊!我要是心情好的話,說不定會考慮就……』
 
後面就糊成一團了,再也無法辨認;羅德里希卻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曲子被基爾伯特改的必需要兩個人一起演奏,長笛和鋼琴互相配合,不然是無法完美呈現出來的……那個狡猾的傢伙,竟然做了這種手腳。
 
事到如今,即使羅德里希還想把曲子改回來,也找不到原來的段落了,要不是被基爾伯特弄髒了,就是給撕掉了,便成必須要依著更改過的旋律才能連綴;那根本就不能算是自己的作品了,再修也很難修了。
 
撕起一張五線譜,羅德里希懊惱的把紙揉爛,丟掉。
 
再丟多少張紙,也都沒辦法驅趕出去那傢伙刺人耳目的神情;日記的最後一頁破爛的更是嚴重,充滿了最下流不堪入目的字句,他幾次想要撕掉,卻又捨不得撕掉……明明髒成那樣了,卻還是下不了手。
 
『……少爺,討厭……等……回來……』
 
這句話寫的極淡,幾乎淹沒在那些髒話底下,而且又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麼匆匆的擦拭過。
 
羅德里希的習慣是,要看到最後一頁,才闔上書本。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
 
菲力奇亞諾正蹦蹦跳跳的出門,身上穿著海軍水手服,臉上笑容燦爛。
 
廚房裡傳來聲響,想必是伊莉莎白正在整理。
 
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答的走,就快要十一點了;他想他該去跟伊莉莎白商量一下,午餐要做些什麼。
 
下午或許還有機會再彈彈鋼琴,可惜的是,樂譜今天是沒有辦法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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