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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三丁目》之捨我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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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陽光非常透明的早晨,通過玻璃窗,安安靜靜的灑落在桌上。
 
然後是鬧鐘叮叮咚咚響起來的聲音,在床頭上抖的厲害,把底下木製的部份敲的喀喀作響;一隻手伸出了被窩,在空中晃盪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按到那只亂跳的鬧鐘,讓它稍稍安靜了一會兒。
 
床上的被子團一陣扭動,大概是裡面的人還在賴床與清醒間猶豫不定吧……過了一陣子,被子才猛然被掀開,露出一張睡眼惺忪又緊皺著眉頭的臉;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抬起手,爬抓了抓頂上的頭髮。
 
此時起床的是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額前有一撮頭髮是染成鮮綠色的,其他部分則烏黑的發亮;他睜開眼睛,眼眸的顏色是一種淺淺的青色,眨了好幾下,恢復了些精神以後,那淺青色的眼讓他看來很精神。
 
陽光照在書桌上蒼白的信紙,反映出一片炫目的光環,青年轉過頭去看了看,推開棉被起身,穿著藍色底淺藍色直條紋的睡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好好的把臉洗一洗、牙刷一刷。
 
唏哩嘩啦一陣子,他拿著一條毛巾擦臉,走出浴室,然後慢慢的踱到桌前,收拾好桌上的信紙,把它裝進信封套,然後拿起一只原子筆,在信封上刷刷的寫了幾筆地址收件人什麼的,沾了點口水黏上郵票。
 
然後他換好了外出的服裝,帶著背包跟信封下了樓,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走向廚房,打開抽油煙機炒了個荷包蛋和培根,又從冰箱裡倒出了一杯牛奶,玻璃杯壁上結起透明的水霧,摸在手裡湛凉湛凉的。
 
吃完早餐以後,他收拾了包包,便打算出門。
 
目標是郵局,目的當然是寄這封信出去;作為剛離開家不久的少年,多多少少對老家有些思念,好幾天沒見到媽媽了,都開始有點想了起來……他害臊似的撓撓頭,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想媽媽,確實有點丟人。
 
不過想想昨天發生的那件事,他到現在還是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砰砰跳著,忍不住就想寫下來,寫在信裡跟媽媽說一聲;門外陽光燦爛,空氣如此清新的一天啊……他想著想著,嘴邊揚起抹燦笑,心情好好。
 
親愛的媽媽啊……您最愛的兒子,遇見了一個好厲害好厲害的人呢。
 
一定要、一定要拜他為師!……青春飛揚的心中是這麼下定決心了的。
 
砰的一下,信件便掉進了郵筒;此時郵局的捲門正緩慢拉開,值早班的郵局職員也是一臉睡不飽的模樣開張,有幾個還提著附近的早餐店的提袋,裡面裝著些三明治和咖啡,飄散著食物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他又笑的更開心了,覺得每一天的早晨的都是如此充滿希望。
 
 
嘰的一聲,腳踏車車輪的塑膠皮摩擦著地面的聲音,十分刺耳的挑戰著人們的耳膜。
 
來不及停住的還有在空中飛揚一陣子了的麥金色髮絲,以及天草二十六那張帶著蘋果紅的臉頰;在看到花店門口的情況時,瞬間他有種離奇的感覺充斥在心頭……幾個高中女生走過去了,朝著這裡指指點點。
 
她們銀鈴也似的笑聲,像是陣冷颼颼的寒風,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不願意相信眼前景象似的揉了又揉眼臉,但事實就是事實,正在發生的事只能扼止不能挽回……他若是實際點,就該去阻止。
 
「喂!!你這是在做什麼哪!?快給我起來啊!」小草氣急敗壞的怒斥道,對象當然是在他家樓下做出不倫不類動作的那個人!就是這傢伙,就是昨天被柳生劍影阻止的那夥匪徒搶劫的苦主,沒記錯的話這冤大頭名字好像叫做伊達我流……啊,叫什麼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傢伙現在是在做什麼?!做什麼來著。
 
「喔嗨!~這位尼桑,我們又見面啦!~~你、你、你好像是姓天草是吧,阿哈哈我有點記不清楚了,真是抱歉啊~」伊達我流撓頭,依稀記得昨天好像有聽到這位仁兄自我介紹過,只是隔了一天有些忘了。
 
小草簡直氣的要發抖了……他在講什麼這傢伙在聽什麼啊?!敢情是故意假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嗎?
 
「你!快點給我起來,現在這像是什麼樣子啊?!」小草馬上從腳踏車上跳下來,後頭畫著乳牛圖案的牛奶箱也跟著他劇烈的動作一搖一晃的;沒辦法,任誰見到自己家門前大剌剌的跪著一個人,後面還用紅布條寫著『我要拜師學藝』、『請務必收我為徒』的字樣,都會忍不住動怒的吧……而且是氣到炸掉。
 
「喂喂喂天草兄別拉我啊~哎呀這像什麼樣子了。」伊達不明所以,給小草拉了好幾下,可他執意不肯起來,兩人拉拉扯扯好一陣子以後,實在僵持不下,最後變成兩敗俱傷,通通碰的一下跌坐在地上。
 
「唉呦……疼。」感覺屁股都快摔成兩半了,小草齜牙列嘴的這樣想,一邊伸手摸屁股。
 
「欸,你這人怎麼回事啊,也不打聲招呼就打人。」手按著頭上給小草打過的地方,伊達疼的勒……忍不住也泛起怒氣來,不大高興的斥責道;當然他是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行為在外人眼中有多奇怪了。
 
「我還沒說你呢?!一大清早堵著人家店門口做啥?!還有那些紅布條……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真是快敗給他了;小草洩氣似的垮了垮肩膀,咬了咬牙,伸手指著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行頭,反問道。
 
「我要拜柳生大師為師啊!他真是我到目前為止見過最厲害的人了!我一定要成為他的徒弟,一定!」
伊達不疑有他的認真回答,講的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一樣,卻讓聽話的小草嘴角不住的抽動。
 
這、這、這、這傢伙是認真的啊?!他還以為柳生先生那脾性,應該沒人受的了才對,沒想到竟然有人認真的想拜他為師……小草更加張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從頭到腳瞧起來都頗為正常,怎麼這麼想不開。
 
「那你做什麼要下跪……還拉紅布條……」越講聲音越抖,他應該不是遇到變態了吧。
 
「呷?因為昨天柳生大師沒有理睬我,我就在檢討自己是不是有禮數不週的地方,想想可能大師覺得我表現的還不夠有誠意,所以我今天是來表現我的誠意給大師瞧瞧來著~」伊達神采飛揚的回答著這問題。
 
這傢伙是白痴嗎?!!!!是白痴吧、白痴吧、白痴吧……
 
小草瞪著眼睛盯著他瞧,他很努力的忍住不要讓自己罵出來;過了半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說:
 
「那為什麼下跪……表現誠意有很多方法吧?是誰教你說要下跪來著?」
 
「啊?書上不是都這麼寫的嗎?」伊達笑,笑的跟白痴一樣,燦爛的要命。
 
「你到底是看哪本書……」小草覺得有些無力;這傢伙到底是從哪個星球來的?他真是不了解。
 
「《達摩祖師傳》,實在是一本很感人的書欸~你實在也該看看的,這麼容易就生氣對身體很不好喔。」
咧嘴笑笑,完全不感覺這中間是不是有哪裡怪怪的就直接說出口了,然後像是勸慰似的伸手搭小草的肩。
 
無言……小草心裡想,這個姓伊達的人,模樣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為什麼想法如此之怪?他難道還沒有長大嗎?還有為什麼他看了那種宗教書但腦子裡卻只記得下跪請求拜師學藝這種梗呢?真是怪哉。
 
「我說啊……那本書還講說要斷臂呢,你要不要跟著學啊?!」手按額頭,小草很無奈的說。
 
沒想到,這腦子裡不曉得是塞了稻草還是什麼的傢伙,竟然還認真的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後認真的回答:
 
「我沒想過,今天經你提醒我才想起來好像有這麼一段,唉……對厚,難道真的要用這種方法表達誠意嗎?可是砍手臂好痛的,而且只剩下一只手臂我要怎麼練劍?嘛,我想柳生大師不會這麼要求的,再說了真這麼做媽媽會傷心……所以我想我不會這麼做。」
 
被打敗了……真的會被他打敗,小草抿著嘴扭來扭去,扭了老半天也沒吭聲,想必是說不出話。
 
「對啦,你是住在這裡的人,可不可以告訴我柳生大師什麼時候會下來啊,我在這裡等好久了呢。」
那雙亮晶晶淡青色的眼睛轉過來,伊達就衝著小草天真的笑,燦爛的留不下一絲陰影,熱誠而真摯。
 
實在是個讓人忌妒的主兒……小草斜斜的瞥著他,嘴角抽了又抽,想辦法讓自己的脾氣壓下來,然後說:
 
「你等不到他啦,可以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耶?!為什麼?!」伊達震驚萬分的問。
 
「如果他到這個時間還沒有下樓,那大概一整天都不會下樓了。」小草看看樓上,斜瞥著伊達,然後說。
 
柳生劍影一直是個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平常看上去會覺得他心不在焉,主要是因為他無論何時何地,總有一部分的心放在思索自己的劍道上面;他不擅長與人溝通也是如此,總是給人一種他沒有在認真跟我說話的感覺……久而久之,也沒有什麼人願意與他說話了;因此,他這樣子的態度反而變本加厲。
 
所以,柳生劍影並不常外出,大多數的時間都留在家裡,思索著自己的劍道;如果早上沒看到他下樓,那表示他今天是沒有什麼可能出門了,這種宅人狀態可能會維持個一兩天,直到他餓的受不了為止。
 
「咦咦?難道我不能去按他家門鈴請他開門嗎?」伊達不懂,如果柳生大師不肯下樓,那他自己上去找人也就是了,怎麼小草一個勁兒的就是要他走呢?他不能明白,所以用著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小草。
 
這傢伙看起來像隻小動物勝過像一個人……這是小草在認識伊達邁入第三十分鐘時腦中唯一的想法。
 
「這是忠告……如果你沒有兩把刷子,最好別去敲柳生桑家的門。」小草語重心長的說著,沒辦法,誰讓他父母還有給他生了顆良心,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這個小動物似的傢伙無知的踏入死亡的深淵去。
 
「啥?難道柳生大師門上有裝什麼厲害的防盜設施嗎?」伊達依然問著在小草聽來蠢到會吐血的問題。
 
「……相信我,不會有小偷要去偷他家的。」小草煩躁的扒抓了頭髮,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勉強的說:
 
「你是沒看過啊……隨隨便便去開他家門的人,很容易被打成重傷,我就看過幾次不長眼不聽我勸的,給柳生桑打的不是從樓梯上滾下來就是從窗戶外面飛出去……他在思索劍道的時候,攻擊性很強。」
 
「呷?這樣子啊……」伊達總算解了疑惑,可不用一秒鐘,那雙淡青色的眼眸又神采飛揚起,快樂的說: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到柳生大師下樓,這樣子也才顯示的出來我的誠意嘛!一定要他收我為徒才行。」
 
「喂……我說你真是夠了。」小草覺得自己快爆炸了,為什麼新來的鄰居是個怎麼講也講不通的怪人啊?!重點是這種沒由來鬼打牆一樣的自信是怎麼產生的?伊達的父母肯定很有問題,需要檢討一下。
 
「我說你啊……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看起來狀況不大好喔。」而伊達還有心情去關心小草,雖然他說的話在對方耳中聽來一點也達不成安慰的效果……小草青筋了好一會兒,搞不清楚自己在犯什麼蠢。
 
「反正我是好話說盡了,告訴你,想要拜柳生桑為師不是那麼輕鬆的事,而你大概是沒機會的,放棄吧。」
真是不想再管下去了……小草心裡嘀嘀嘟嘟著,十分不爽;他想他的口氣已經惡劣到一個程度了。
 
「為什麼?」伊達再度用他好奇的眼神看著小草,後者被他盯的實在很不自在……扭捏一陣之後,說:
 
「你沒發現他根本沒有在看你嗎?」
 
經他這麼一說,伊達才模模糊糊的抓住了心中始終存在的那一點疑惑……為什麼他積極的想要拜柳生大師為師,卻總覺得心底有股虛虛的空盪感;是啊,不管他說了多少句話,那個人都沒有把他看入眼中。
 
「咳咳……我知道這樣講會讓你很受傷啦,不過我想柳生桑應該也不是刻意不去注意你的,或許只是因為你還沒有那種讓他一眼記住你的特質。」看看伊達臉上的表情,小草多多少少也有些內疚,遂安慰道。
 
他搔了搔頭,覺得雖然有時候讓人覺得很受不了,但伊達果然還是比較適合天真爛漫到無可救藥的燦笑,像現在這種有些憂慮的神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小草圓亮亮的眼珠轉了轉,咳兩聲又說道:
 
「嘛……你就把柳生桑想像成一台老舊的二八六電腦,轉不大動,基本上需要一些登錄手續才能讓他記住你,但只要登錄進去了,他一輩子也不會把你忘掉,這樣想會容易點。」
 
「喔,你的意思是說,我只要想的到辦法登錄進去,就可以成為柳生大師的弟子嗎?」不知到底怎麼把話聽的,總之伊達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淡青色的眼曈漾著燦光,快樂的笑起來。
 
「呃,可以這麼說啦。」小草不大確定的說到,事實上柳生桑有問過自己要不要拜他為師,他說自己是個很有天份的人,所以想收自己為徒……不過小草最後還是因為種種原因拒絕了,他對劍術並不感興趣。
 
「哇哈哈哈~謝謝你啊阿草,替我指點出了一條明路,既然今天不行改天也一定行的,我一定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名字登錄進去,嗯~天底下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不是嗎?!」伊達笑的像是會發光,這麼說道。
 
他真是越來越不懂了?……小草默默的看著伊達爬起來以後陽光的跑走的背影,心底這麼想著。
 
總覺得以後的日子不會怎麼平靜……唉。
 
 
三丁目就這麼點大而已,雖說不至於太小,但真的也沒大到哪裡去。
 
連同七丁目跟六丁目,算是一個學區,XX大學位在三個學區都很方便前往的交通要道上,在文化方面的研究成果頗受好評,算是一所理想的學校,其中更以語文系所最為熱門,錄取分數不可謂不高。
 
儘管這所大學學費頗高,小草還是憑藉著優異的成績考到了獎學金進來,註冊完以後,他在即將上課的教室間走動,身邊來來去去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多數是年輕的學子,還有一些是年紀大的教授。
 
一走進教室,首先便看見那個怪胎伊達……小草皺皺眉頭,他因為打工的關係比較晚到,現在教室裡面位子差不多坐滿了,就伊達旁邊還有餘裕,那樣即使他再怎麼想裝做不認識,也只能坐到這傢伙旁邊了。
 
不想淪落到太後面聽不清楚老師講話,小草遂坐到了伊達隔壁,一邊拿課本一邊看看這位鄰居,覺得有些怪異……照之前見到他反應看來,瞧見自己怎麼說也會興高采烈的打招呼才對,可這人現在卻像是極端無力似的趴在桌上,快上課了也不拿出課本,整個很沒勁的模樣,不曉得是遇到什麼事了。
 
只是這時候老師走進來了,小草也不好多說什麼;等到下課以後,伊達很快的收拾了書包,匆匆的走了出去,小草收的慢一點,眼睛瞪大了些,草草的把書本放回書袋,趕緊追上去……他自己也弄不懂自己為什麼要搞的好像比伊達本人還要更在意他不開心的事,但這傢伙很不適合憂鬱的表情倒是真的。
 
跑出教室門,就看見伊達在跟一個看上去面熟面熟的人在講話,湊近一瞧,小草心底驚了一驚,說道:
 
「啊……是赭杉軍,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跟伊達說話的中年男子,有著一頭顏色十分漂亮的暗紅色頭髮,不長,沿著脖子打出很高層次的短髮;他看見了小草,眼神中閃耀的光芒透露出他們明顯是認識對方的,嘴角揚起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說道:
 
「我今年升任本校的中文系副教授,嗯……我記得你們班的國文課是我上的,下午的課記得要來喔。」
 
「耶?阿草你跟教授認識喔。」伊達眼睛睜的大了些,吶呐的問道;剛才他衝出來衝的太快,不小心撞到了赭杉軍,導致書包掉在地上一堆東西滾出來,才剛撿完,就聽見後面的小草唐突的問,讓他很詫異。
 
看看伊達疑惑的表情,小草跟赭杉軍對望了幾眼,抿抿嘴皺起眉,有些無奈的說道:
 
「嘛,他也住三丁目啊,就是那間育幼院,我常去那邊送牛奶,有時候會看見他。」
 
雖然沒有明說,不過既然都同居在一起了……小草想赭杉軍跟墨塵音大概就是那種關係了;這兩人是在五年前搬到三丁目來的,本來住在中原,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漂洋過海來到這裡落地生根;從那時候起三丁目就開了第一間育幼院,由墨塵音主持著,至於跟他同居的赭杉軍,每日早出晚歸的,沒什麼時間跟鄰居培養感情,大家充其量只知道他現在在大學裡任教,其他更多的也就不甚清楚了。
 
但是因為早起送牛奶這份工作,讓小草比三丁目其他人更加熟悉赭杉軍跟墨塵音這兩人,他時常會看見赭杉軍在小公園裡晨起練劍,也經常跟墨塵音討論最近的物價如何如何……說起來也算是朋友了。
 
「哇……那樣還真巧啊。」伊達挑眉,面上露出驚奇的神色,轉頭看赭杉軍,後者則回以友善的微笑。
 
「看來你就是那個最近搬到小草家隔壁兩戶的人了,我聽塵音說過你,才來第一天就遇上轟轟烈烈的大事,雖然我不在現場,不過大概能想像的出來那是怎麼樣的狀況。」赭杉軍笑笑,搔搔臉頰,這麼說道。
 
饒是臉皮厚到爆炸的伊達,給人這麼一說,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的,思緒暫時停止了一下,臉不禁一紅。
 
「呃……反正後來失物有找回來,我這邊其實沒有損失什麼。」伊達嘴巴上是這麼說,但想起那一天初見到柳生劍影的時候,眉頭還是忍不住輕輕的蹙起來,幾乎是在瞬間就讓他陽光的容顏陰暗上數倍。
 
「你怎麼啦?看起來好像在煩惱著什麼。」不知是不是為人師表的責任心驅使,看到伊達露出落寞的神色,就忍不住想多詢問兩句;說實在話,伊達就是那種委屈下來會讓人很想摸摸頭的那種小動物系角色。
 
伊達緊閉著嘴,看了看赭杉軍又看了看小草,不大想說的樣子。
 
「他最近老嚷嚷著要拜柳生桑為師,也不曉得是遭遇到什麼打擊了,今天來就看見他露出這副死人臉。」
小草邊說邊翻著白眼,雙臂環胸,實在受不了,但當他用腳板在地上打出第四個拍子時,又忍不住道:
 
「你到底是在柳生桑那邊吃到什麼釘子了?需要擺出這種臉色給我們看嗎?」
 
「啊……如果只是刁難我就好了。」聽到小草接二連三的追問,伊達忍不住垮下一張臉,想想這兩天來的情形啊,豈是一個慘字能形容的?他寧願柳生大師出難題考驗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等同於無視。
 
不管他怎麼做,在柳生劍影的眼中,也不曾真正有個著落。
 
感覺像是揮出無數拳卻都打在空氣中,沒有一點踏實感,這豈能不讓人深深的感到沮喪?
 
他一直是個沒遇到過什麼挫折的孩子,喜歡劍術,父親就請了最好的劍術教練來指導他,也學得像模像樣的,在這個年紀裡算是技巧很不錯的好手了,但……現在卻沒有辦法讓一個他真心想拜的師父看上眼。
 
因此他的臉色更顯得陰鬱。
 
「別這麼沮喪。」赭杉軍看到伊達這麼失落的模樣,想想不幫他打打氣也實在說不過去,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一直以來過著順遂人生的孩子,伊達抬起臉看著老師,淡青色的眼珠有些濕潤,小狗似的。
 
後面的小草則是滿臉黑線的看著伊達,這個沒吃過苦的大少爺真讓人討厭……卻又怎麼也討厭不起來。
 
「我也認識柳生先生,住的近嘛……經常會在公園散步時遇到他,記得第一次見面是我在練習家傳劍法的時候,我每天都會練習武術強身健體,那天從早晨起就有霧,不過既然沒下雨,我就還是去了,練了一會兒就看見他走過來,問我要不要跟他切磋切磋……坦白講那時候我一點也不想,不過柳生先生並不是個會讓人有拒絕餘地的人。」或許是想鼓舞伊達的心情,赭杉軍便回憶起他跟柳生劍影相識的過程。
 
伊達眨眨眼,看上去像是對這件事感到十分興趣;小草也是,雖然他經常會看到赭杉軍跟柳生劍影在公園裡喝茶之類的……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赭杉軍提起怎麼跟對方認識的經過,說不好奇是騙人的。
 
「那結果呢?你們比試最後是誰贏啦?」伊達那旺盛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動了,忍不住要問。
 
雖然赭杉軍是他教授,這樣講不大好意思……但伊達是認真覺得,柳生劍影沒有任何可能會輸的。
 
「呃……事實上,我們打了大約十五分鐘,塵音就來催我回去吃早飯了,沒有比出個什麼結果。」
不大好意思的搔搔臉,赭杉軍如此說道,那時候的情況真可謂可笑……兩個激鬥正酣的男人,被一個端著鍋子而且還在冒著熱煙的青年喝斥的瞬間停手面面相覷,最後打也打不成了只好這麼不了了之。
 
事後他再遇到柳生劍影,那人只是淡漠的看著他,然後說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劍心是如何;赭杉軍沒有想到來到了異國他鄉,竟然會遇到此等強手,能達到傳說中聆聽劍心的境界……他知道柳生劍影說的沒錯,他練的劍並不是為了爭勝鬥狠,更非是純粹為了劍而練劍的人,只是出於一股想要守護的溫情,才會練劍的,所以到底跟柳生劍影的打鬥是贏是輸都不重要,讓他感動的是塵音端著鍋子來找他的心意。
 
他們練的是不同的劍,因此柳生劍影不再挑戰他,他是無法驗證劍道的那種人。
 
劍鋒太溫柔,不夠決斷,因此就算有所成就,終究無法攀登劍道頂峰。
 
「沒想到教授你是這麼厲害的人啊……唉,我好沮喪喔,很想拜柳生大師為師,但是卻總是找不到正確的方法,他到現在還是看都沒看我一眼啦,嗚嗚~~」竟然能夠跟柳生大師對打十五分鐘還沒有輸,怎麼想都很厲害了;伊達忍不住用崇拜偶像似的眼神盯著赭杉軍看,可是想起自己的處境,又忍不住失落。
 
赭杉軍看一看伊達,微笑著,拍他的肩膀,眼眸中流動著溫和的光采,慢吞吞卻十分堅定的說:
 
「有恆心、有毅力,就沒有不成功的事。」
 
聽到赭杉軍講完這句話,看見伊達聽到這句話時眼底冒出來亮簇簇的火光,小草頭一仰,一拍額頭,這下子可完蛋了;赭杉軍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講了具多麼可怕的話,本來小草想說伊達這傢伙碰個一個禮拜頂多三個禮拜的釘子,大概就會知難而退了……現在赭杉軍講了這句話,大概可以讓他跪三個月。
 
嗚呼哀哉~他們花店的生意該怎麼辦啊?讓伊達繼續他的驚世大業,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有人去買花了。
 
赭杉軍你真是造孽!
 
但小草內心的哀號還沒有個結束……接下來赭衫軍按著伊達的肩膀,兩個人的眼底都閃亮的要命,背景好像有什麼夕陽沙灘之類的東西;然後赭杉軍笑容更顯得明顯,他語氣緩和卻堅定,字字鏗鏘有力的說:
 
「認真去做吧!伊達。」
 
小草默默的在心底想,還有比這更好的最後一個補刀嗎?
 
直到送走信心倍增的伊達跟愁容滿面的小草以後,赭杉軍還是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來著。
 
雖然塵音說過很多次這個興趣要改了,但……
 
熱血漫畫不都是這樣演嗎?
 
 
幸好,讓小草擔心受怕了一整天的事,並沒有真的發生。
 
那天下了課,一回到三丁目,伊達便打算要去超級市場採購民生用品;才剛搬來沒有幾天,家裡很多東西都還沒有買,所以他推著手推車,車上堆了許多東西,他則是一邊哼著口哨一邊推車,保持好心情。
 
事情就在這時候發生了,當他轉了個彎拐進衛生紙走道時,赫然看見……看見柳生劍影站在那邊,神色茫然的盯著衛生紙;他褐色的眼眸深深的、濁濁的,在衛生紙架上掃過來掃過去,好一會兒才抓下一包。
 
伊達忍不住嚥下一口口水,身體頓時僵在那邊,動也動彈不得……他看著柳生劍影若無其事的抓著衛生紙往櫃檯那邊走去,經過半晌,腿才像是恢復知覺似的能夠往前走;這種感覺很奇妙的,就像是被一種無可名狀的在意牽著鼻子走,他捨不得讓柳生劍影的身影從視網膜上消失,離的越遠,心底下越慌張。
 
那天的情形仍然歷歷在目,或許在他的心上、靈魂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好疼痛,卻也好美麗。
 
忍不住推著手推車,跟在那讓他深深震撼的人背後;當時在腳踏車上伊達看到的也是他的背影,迎著微風輕輕飄揚的長髮,還有浴衣的袖子,盪啊盪啊的……柳生劍影是那樣的人,就算只是個背影,都會給人無限的震撼,彷彿某種無法摧毀的力量佇立在天地間,伊達第一次遇見這種人,所以他忍不住要崇拜。
 
因為太過震撼所以太過崇拜,太過崇拜導致了被拒絕時的巨大失落。
 
他仔細的觀察著柳生劍影在做什麼;當他經過販賣生鮮的海鮮部門時,似乎饒有興致的看著水箱中的蝦貝好一會兒,然後看了看躺在碎冰上的魚……好像能從那雙死魚眼裏看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似的。
 
接下來又閒晃到了點心零食部,在那裡留連了好長一段時間,看一看點心麵再看一看巧克力棒,似乎對這麼多花俏顏色的包裝很有興趣,但他還是一包也沒有拿起來,只是瞥兩眼,又慢慢的踱出去了。
 
木屐的聲音敲在地上,清脆的響著,柳生劍影一路喀喀喀的走出去,頎長的深褐髮絲隨著他踏出的每一步搖搖晃晃,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這人實在瀟灑的不像是走在一家超級商場,不管把他放在哪裡,都不像是存在這個喧囂世界裡的一個人……唉,再繼續這樣子下去,他可還有機會拜柳生劍影為師嗎?
 
伊達忍不住露出哀嘆的神色,推著手推車往前;柳生劍影只是來兌換衛生紙的,這間超級市場經常會發兌換卷到鎮上人家的信箱,雖然柳生劍影不大會注意這些瑣事,但樓下鄰居小草會順便幫他收集這些兌換卷,收集到某個程度就會把這些兌換卷交給他,讓他來換一些東西;儘管對生活物質沒有更多奢求,但最基本的民生用品總還是需要的……所以他還是會撥出一部分的時間去換衛生紙之類的民生物資。
 
嗶、嗶、嗶、嗶───是掃過條碼的聲音,伊達的東西很多,即使收銀員很快的替他刷,他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柳生劍影慢慢的踱出去,木屐踩在地上喀喀的聲音越來越小,被刷條碼的聲音蓋過了。
 
「先生,請問需要袋子嗎?」女收銀員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從他耳邊飛過,她每刷過一個東西,伊達就拿起一個東西往自己的環保袋裡丟,所以一時間他有些弄不懂女收銀員到底是不是在跟他說話,不過這顯然不是個重要問題,女收銀員只來得及把發票拿給他,伊達連零錢都沒有興趣拿,就筆直的衝出去了。
 
幸好自動門沒有反應遲緩的現象,不然大概會被伊達的動作給撞飛……
 
他匆匆的衝出了門,遠遠的還可以看見柳生劍影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細細的淌流在地面……風吹著他長長的頭髮,雖然有那樣隨意的紮起來了,但還是會不住的飄揚,連同他的袖子一起,好看的要命。
 
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伊達趕緊奔跑著想追上去,他下意識的覺得這次應該可以……一定行的;他想起赭杉軍說過的話,對嘛……他怎麼可能會失敗?淡青色的眼眸彷彿凝聚了什麼東西,使他更加堅定。
 
或許這就是小動物系人類的特殊能力吧,能夠感覺到事物開始改變的契機。
 
前方柳生劍影的背影忽然大大的搖晃了一下,然後就直挺挺的往後栽!這就發生在他達達的跑著,衝上去之時,當下他什麼也沒想,趕忙撲上去……於是柳生劍影沒有很乾脆的敲到後腦杓,被伊達接住了。
 
「阿勒?現在是什麼情形啊……」伊達呆呆的楞了好半晌,沒有想到柳生劍影竟然就這麼直挺挺的往後栽倒,看起來似乎暈了,也不曉得是因為什麼;傻了一下子,然後他想到應該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就在伊達掏出手機要撥號時,聽到一陣響聲……他又傻了,過了三秒,慢慢的收起電話,卸下環保袋,從裡面胡亂抓出了一瓶牛奶還有麵包來;沒有聽錯的話那好像是肚子餓時發出來的咕嚕聲,沒聽錯吧。
 
他還不大敢確定的時候,柳生劍影睜開眼睛,眉頭皺著,眨了好幾下眼,好像才能看清伊達這個人,說:
 
「你……怎麼好像在哪裡看過?我認識你嗎?」
 
老實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伊達緊張的手心都在滴汗,好半晌也發不出聲音,抱著柳生劍影在顫抖。
 
此時他的肚子又咕嚕了一下,響的比剛才更大聲,伊達臉微微紅了紅,雖然不是他,但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反倒是當事人的柳生劍影沒這麼覺得,皺皺眉頭,似乎是在思考著現在餓的爬不起來該怎麼辦。
 
「那個……不嫌棄的話請吃點東西吧。」伊達猜想自己現在臉紅的程度大概跟柿子有得拼了,實在不好意思面對對方的目光,於是他低下了頭,只是默默的把牛奶跟麵包推過去,心裡忐忐忑忑的很不安。
 
「喔,謝謝。」柳生劍影的目光很平淡,眸底的褐色深深穩穩,第一次把伊達我流這人看進眼中。
 
那之後,伊達拜師之事進行的十分順利,從此以後他就是柳生劍影的徒弟了。
 
有時候緣分這件事真的是很奇妙來著,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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