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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蜻蜓》(朱簫半成品系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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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種很深、很深、很深的遺憾。
 
沒有辦法用言語說的清楚,便只能封存在心底。
 
來一年他的紅扇,顏色鮮豔的格外怵目驚心,令他不時的想起滴落在雪堆中的鮮血,逐漸的讓溫熱為冰寒所埋葬;埋葬吧、埋葬吧,埋葬在蝴蝶也不願意醒來的冬城,讓所有的寂寞一起落下,花兒也不開。
 
最美麗的戀情是秘密,往往也是通通該掃入歷史山洞的不堪。
 
嘛,連眼淚也凍結了的地方,永遠也沒有鳥鳴的聲音、沒有春日潺湲的水聲。
 
他按著心口,不會跳動、失去了溫熱的聲響,而那人的腳步聲,尚且在另一頭回盪;哪裡能盼望,盼也盼不到的風吹,吹不散心底的灰,帶不走的、帶不走的那些蝴蝶屍體,只得在無聲中逐漸腐爛。
 
而劍端仍然冰冷,光潔如鏡。
 
只有最最無情的劍才無法懂得吧……那些無法明說的願望,是否包括了這裡一項?捨棄掉手中的劍,而讓花園重啟生機;因為如果手中還握著那把劍,蝴蝶是不會翩然降臨的,是以他無數次的想要這麼做。
 
如果指尖留下的血是傷口的痕跡,可否讓它千千萬萬年,也不得痊癒?讓血一直、一直流吧,直到流盡了的那一天,或許他才能夠再次體會到一點點那時候持劍的痛楚,麻木到連冰冷都體會不到的苦澀。
 
鮮紅的髮絲搖動,與慘白的愴然一起……
 
即使對他來說,永遠都是個太過沉重的名詞;然後此時卻又不得不挑起這份難受,有多少憎恨被埋葬,便有多少的愛在流浪,早該知道了……那就是一生一世的魔咒,與失去同等重量的,卻又無法遺忘。
 
當時所有花開的剎那,每一朵都是一個夢境的嘎然毀滅;為何不進入永恆的冰封?為何要在擁有春天之後又親自送走?如果一開始就待在永眠的冬城,便不該雪融,如此一來,才不會產生那些深刻到應該要憎恨的遺憾;倘若天邊仍有琉璃樹,也該在此時毀滅,因為所有的夢都已消逝,剩下的滄桑不忍回首。
 
即使所有的人都說這是不該,他也應該要義無反顧。
 
而自由從來都不只是彩蝶雙翼上斑斕的花色,更多的是裹在繭中一層又一層的悶熱與沉重;遺憾到了盡頭,便會希望自己從來不曾是飛蛾,看不見絢爛的火燄、認不清身後的遺蛻,就這麼茫茫然然的去死吧。
 
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撫摸冰涼的墓碑。
 
最幸福不過如此……來生的希望,做那關在琉璃瓶中的雙蝶,一起在最美最清冷的寶光中死去,永遠不要成灰、永遠這麼美;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不要夢想、不要有自由,因為那些全是奢望、全是奢望!
 
最無法承受的失去,只如畫卷般在面前一寸寸展開,無法逃避卻又不想面對的……
 
 
一開始是這樣的,就像是在春日原野裡兩只蝴蝶的相遇。
 
「你為什麼總是一直盯著我看?」他的指尖扣著茶杯,一雙春冰融化般含著淡綠色的眸子,霧霧的盯著對面那個笑得很欠抽的男人;這個人是這樣子的,攙開口,就有種天地都應該從此寧靜的魄力。
 
只是你很難確定他真的是在看著你而已,那雙美麗的碧眼太過矇矓,總是有讓人誤解無限的能耐。
 
「只是很想看著你而已。」他微笑著喝茶,刷開了摺扇,紅豔的髮絲微微一飄,便像是一朵鮮花緩緩的展開花瓣,連同他臉上太過於燦爛的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些皺摺,遠遠超過了手中的扇。
 
「……是嗎。」他只是輕輕皺了下細細的白眉,宛如有什麼粉狀的東西從臉上落下,但其實沒有,即使被人這麼樣以欣賞藝術品般的眼光看著,他其實並沒有失去什麼,既然什麼都沒有失去,那麼就這樣吧。
 
那些在陽光下逐漸寧靜而完美的畫面,也深深的印入了他眼底,累積著累積著,直到成為了無法抹滅的刻痕;朱聞蒼日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十分貪心而且任性的人,前幾天還為了能否認識這個人而心存忐忑,不過些許光陰,已經連這麼看著對方都無法滿足自己了……嘛,多麼想、多麼想更深一層的了解這個人,不管是任何事情、任何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好,他都想知道、都想知道,把這人徹頭徹尾的剖析開來。
 
包括他此時細細的皺眉,都想明白、都想了解……
 
然而簫中劍卻一直不是個能讓人理解的妙人,對於朱聞蒼日來說,一開始覺得此人像雪,乾淨潔白的一目暸然,然後淺談幾句,直到目前為止,他更覺得此人似霧,覆蓋在白雪堆上的霧,變換不定,卻又總是如此單純的一團霧;真是不好琢磨啊……他不由得手端著下巴,想再更仔細的瞧上一瞧、看上一看。
 
他的手搭上對方擱在桌上的手,有股微微的冰涼沁入他的掌心,然而沒過多久,對方就把手抽回去了。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碰我。」簫中劍語氣冷淡的說著,那雙春水似的眼眸,也像是淌流過冰山雪嶺般,帶著絲絲透骨的寒冷,匯聚在對方面前;讓這樣子的眼神盯著,也實在是件令人太過銷魂的事情來著。
 
朱聞蒼日嘴角微勾,臉上燦爛笑意不減,絲毫也沒有自覺剛才那舉動太過唐突的樣子,哈哈笑著說:
 
「看來空谷兄跟我是很相似的嘛,不才在下我,也是非常不能適應別人隨便亂碰的。」
 
是不是因為隱瞞的太多,才不喜歡他人的碰觸呢?
 
他揮揮扇子,把笑容底下的陰暗隱藏起來;有很多他不想回想起來的事情,都會在不經意時一幕幕的出現在腦海中,只是盯著簫中劍瞧,即使對方的眼神帶著些許的不耐,都具有能讓他暫且忘卻的魔力。
 
「看起來空谷兄像是不怎麼相信我的樣子,唉,我怎麼這麼委屈啊!……一點餘地也不肯留給我嗎?」
他手扶著額頭,做出誇張的模樣,只是那不時飄移過來的眼尾,又實在沒有說服人相信他的理由存在。
 
「……請喝茶。」理會此人白痴的動作實在很浪費生命,難道不是這樣嗎?
 
但又是為何呢?只要朱聞蒼日還能這麼爽朗的在璀璨陽光下哈哈大笑,或者繼續說那些沒有意義的蠢話,他就無法抑制住那股發自內心想要微勾唇角的衝動……而他收斂起眼神,便又恢復霧一般的迷茫。
 
那或許就像是不得不迎接朝陽的春雪,在逐漸升高的溫暖中不得不銷融的無奈……是啊多麼無奈,但即使無奈,一攤春水始終滋潤春泥,即使不得不接受,春泥依舊會長出繁茂的花朵,妝點一整個季節。
 
是啊,朱聞蒼日一眼就看穿了……看穿了簫中劍此人的本質,不管霜雪結的再冰再厚,底下沉埋著的仍是不曾甦醒的生機,一旦冰山初融,便將開放滿坑滿谷的芳草,屆時又該有多麼美麗呢?實在值得期待。
 
但他是如此殘酷自私,看到了什麼有興趣的東西,便像是不懂得饜足的孩子,只想捧在手心裡把弄賞玩。
 
以此陽光熾熱,而冰山寸寸的在消失;簫中劍注視著朱聞蒼日的眼神,便也日復一日的溫暖,直到變成透明而潺湲的春澗;如果對方仍然願意笑的燦爛而真誠,他也並不介意放鬆僵硬的嘴唇,直到微微勾起。
 
可以把微笑通通送給你嗎?那些我已經深深遺忘了的東西,我希望都能夠送給你,能給我一個承諾嗎?承諾我你不會糟蹋、糟蹋掉我送給你的這些滿滿的心意;我願意給你的會比你想像的還要多吧,因為我知道你是那樣的人……普通程度的真心滿足不了的深切的嗔望,但是沒有關係,我仍舊只對你微笑。
 
若你是不懂得饜足的貪婪,我便是不了解獲得的惆悵,前者是無止境的空虛,後者卻是沒限度的憂傷。
 
沒有辦法比較的不能度量,不管是哪一種,我們都太過相似。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走向了那最終毀滅的結局;因為太過相似而不得不、不得不……
 
不得不深深的傷害。
 
 
倘若那時便已預見了我倆的結局,你還會不會願意與我結識呢?
 
手指深深的置入冰涼的池水,水面有火焰燃燒的痕跡,然而池底是深刻入骨的冰涼;沿著血沿著骨髓,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臟……嘛,心臟早已不會跳動了,也沒有溫熱可言,因此,實在是寒涼的適得其所啊。
 
水面逐漸成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忽然的他發現,即使對著這個生長他的故鄉,心底迴盪的也是全然陌生的感受;啊,早已經沒有心了不是嗎?全部都已深深的掩埋起來了,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出來的,包括他自己在內,遍尋不著。
 
「我以為我很愛妳,因此從來也不曾想過有一天……會如此的恨妳。」指尖點擊著水面,擴散的波紋砸碎了水底深深沉睡著的人,他想他的面容肯定很扭曲,畢竟在他眼中,沉睡的他的妻,也模糊的看不清。
 
為什麼呢?……為什麼?妳總是不肯給我一個太好的答案。
 
但她仍然是自己第一個愛上的人,是誰說初戀總是最美麗?但也永遠最傷悲?……他的心情從來不曾印入她的眼底,不管是否愛她、憎恨她,都不是件重要的事情,對於整座魔城來說,皆是無足輕重的。
 
即使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愛恨,魔城的火焰還是不會熄滅,不是嗎?
 
如果我對妳不重要,當初就不該對著我微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不要愛上妳,才會是對我倆都最好的選擇?然而已發生的事實無從更改,因為內心充滿著被輕視的孤單,所以才會遠走……走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異鄉去流浪,為何總是找不到一個人真心對待?使得永恆的冬天漸漸冰封了一切,與其深深沉睡。
 
因此他暗自發誓,只要有一個人真心對他……只要有一個人真心待他……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堪回首;他的眼眸專注的盯著水面,抿緊了嘴唇,唇下銀牙暗咬。
 
水面下紅光沉浮著,或許有泡泡浮出,但是絕對沒有一絲一毫水滴以外的聲音;如此冰冷的水啊,混濁的污穢的,而他鮮紅的髮絲浸泡在這樣的水中,都像是沾染滿了厚厚的腥血,既然洗不掉,也不想去除。
 
恍然夢碎,才發現憎恨著這裡一切的情感,比愛還多。
 
那豈不是種更深的悲劇嗎?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不是嗎?」他並沒有回頭,卻很清楚身後站立著一個人,便冷冷淡淡的說了。
 
本是個連太陽也會被埋葬的地方啊……黯淡的空氣抽動了抽;那個人嘴角微微的勾起笑意,皮膚慘白,那種白是會鄙棄掉冰雪的那種白,所有的蒼白都送葬掉了的漆黑,毒劑也似的,是他流瀉長髮的顏色。
 
「總有一天,所有愛恨……都會忘記的。」他陰惻惻的笑著,就如同是池水的冰冷。
 
很難不去注意伏嬰師嘴角的那抹笑,那就像是怎麼也擦抹不去的污痕,頑固的存在著;他一直是那樣子的存在,永永遠遠穿戴著此時池水的陰森,冷酷的提醒著銀鍠朱武,他是什麼人,而這裡又是哪裡。
 
嘛,是啊……不可以改變的身分,如同火焰魔城的魔火,沒有停止的一天。
 
「我知道的,這會是你最甜蜜的復仇。」直到眼淚盡皆化成了沉重的鉛水,才能明白寂寞的重量;很久以前他便已經不再會流淚,因為背叛、因為打擊,他所有的眼淚,都已被一遍又一遍的詛咒,摧折成鉛。
 
一輩子也只會遇到一次那樣真心對待自己的人,卻被迫不得不放棄;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新鮮有趣,時日久了、交情深了,便益發的捨不得了起來,不是沒有想過未來、不是沒有想過現在,然而面對那般冰雪初融的微笑,又覺得什麼都可以算了,不想自找麻煩,即使已經能依稀看見了結局,還是無法……
 
無法……
 
腥紅色的頭髮輝映著遠方依稀的魔火,銀鍠朱武將自己的手從水池中移出來,仍然滴滴答答著水珠,卻像是沾染了滿手黏膩的血汙,骯髒的令人生厭……他的手,手中掌紋清晰,污水不停流逝,抓也抓不得。
 
「主君又何必如此的說呢?」慘白的臉上笑意更甚,即使是嘴唇,也只有一點點紅色,他又更攏緊了身上厚厚的袍服,雪白的毛絨都像是匯聚了他身上所有陰森的黯然,柔柔的隨他的動作飄動;而他又說了:
 
「恭喜主君,您跟他至少可以做永生永世的仇人。」
 
他還是恭恭敬敬的躬身,表現自己對紅髮魔物最深刻的忠誠;然而誰也明白,那同樣是最執著的憎恨。
 
是誰說愛與恨一體兩面?銀鍠朱武從來沒有彼此刻更明白,這兩種極端的情感,將是主宰他一生的魔咒。
 
那是在一開始,便已能預料到的最美好的結局;他倆成為永生永世的仇敵,選擇以刀劍相向取代交心的酒杯,直到火焰魔城詛咒的魔火都熄滅,而露城的風雪都開始融解的那天,他倆都不會死、也不會遺忘。
 
如果無法做為愛侶,只得成死敵……同樣是糾纏的命運,他卻永遠僅能選擇那最悲哀的一條;不知是否該慶幸呢?那至少也會是種苦澀的幸福,願意與那個人、那個美好的人為敵,只要那雙眼還能看著他。
 
會開始仇恨他了吧,簫兄,因為他手裡已染上千千萬萬數,數之不盡的無辜鮮血;那樣子好那樣子最好了,難道不是嗎?不要為了他而改變,用那雙春水般的眼眸怒視他吧……因為是他先走上背叛的道路。
 
不要害怕受到傷害,他永遠也不想、也不會讓簫中劍受到傷害;也不要怕傷害到他、不要怕傷害到他。
 
沒有關係的,他會把心埋藏的很深很深,誰也找不到,也永遠不要被找到……這樣子最好、是最好的了。
 
願意讓所有傲峰的花兒都凋謝、願意讓彼此刀劍相向,也不要讓他遭遇到更多更多的不幸。
 
你還願意相信我的承諾嗎?
 
即使等到魔城的火焰盡皆熄滅的那天,我也不想傷害你、也不會被你傷害。
 
我想我還是希望你為我而改變的……
 
讓我們都不要死、也不要遺忘,好嗎、好嗎?
 
 
即使到了今天,也從來不會後悔。
 
擦式著劍鋒,使它更加剔透明亮,光潔的金屬上倒映著他的容顏,擦拭這把劍,就像是把所有的細雪都從樹梢拂去一般……總還是會有惆悵,來不及留到下一年,便已經率先悄悄的融化,成為一灘春水。
 
如果去詢問冰雪,一定也會這麼回答的吧……哪裡會怨恨融化自身的太陽?任誰見到了滿坑滿谷的春意,都會高興的不是嗎?就算今天傲峰的雪還是如此嚴寒,他還是明白的,明白底下隱藏的沛然生機。
 
何時何地,遠方仍舊唱著流浪的歌聲,彼時的記憶迴盪在琴弦,每一下彈撥,都讓心情震動。
 
天邊的日光隱諱,蒼白成一片,虛弱的降臨在雪地上;那可是友人的悲泣嗎?有別於以往明顯的燦爛,今日的風也吹的淒清,但仍然纏繞在他的指尖,綿綿密密的溫柔呵護著他,不肯、也不想傷害到他。
 
他知道朱聞蒼日是那樣的人,是得到手了以後就不會再想到失去的人;一開始是強迫自己接受那滿滿的感情,然而只要接觸到那顆如同太陽一般溫暖熾熱的心,就會再也捨不得放下……為什麼要讓他這樣蒼白虛渺的人得到這麼珍貴的禮物呢?讓他惶恐而又驚懼,因為接受了就會無法忍受離開那樣的他。
 
那是種什麼樣的情感呢?……得到了就再也捨不得失去,也不會再產生更多的奢求。
 
纖白的手指撫摸上劍鋒,銳利的在指腹上割開一道細長的血口,讓滴滴答答的鮮血掉在地上,沿著劍淌流出痕跡,鮮紅色的扯過了銀白的金屬面,就像是某種精緻而幽微的幻滅,所牽連出的一條悲苦紅線。
 
如果血都能流盡,是否能在死亡前的那一刻,昇華了一絲絲那些不得不的遺憾?
 
劍鋒微微的顫抖著,就像是在無月的夜裡寂靜的哭泣,沒有聲音的嗚噎著;為什麼要製造出一把殺人的凶器?即使它有著象徵重生的美麗名字……那樣純潔的劍鋒也不該、不該被允許降臨人間的,不是嘛?
 
或許是因為,誰也無緣見到鳳凰,因為傳說都已死去,不會再重來。
 
而他的眼淚,還在一滴滴的落下,淹沒在漫漫華髮中。
 
為什麼要因為他,而使得朱聞蒼日永永遠遠被埋葬?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陽光。
 
當那一日看見他……燒了手中薄霧顏色的摺扇,而換上凝露冰晶般的寶劍時,有多少片劍光在當下展開,他的心底便開出多少朵血花;能不能用眼淚去換回?換回那些毫無保留贈送出去的美麗微笑?
 
看到銀鍠朱武冰冷的眼神和斬風月的刀光,那瞬間是無法形容有多少蝴蝶通通去送葬了的哀傷……如果露城的雪還在不停的下著,而魔城的火焰無法止歇,那麼那樣子的哀愁,是永遠也不會有一個盡頭的。
 
越是了解這個人,越不想他痛苦,或許是因為太了解那人眼底的悲傷,即便深深的掩埋,仍然如同鮮紅的髮色般,在寂靜中燃燒;不能允許自己接受這樣沉重的付出,不能允許、不能允許……那是不能被允許的,是如同殺死了浴火鳳凰般巨大的罪孽,用千秋萬世的眼淚也洗滌不淨,便只能讓一切通通結束。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結束,結束在熄滅火焰的涅槃之中。
 
我希望你的刀砍在我身上……不要拿在你手上。
 
如果是以自由為代價換回了我……這樣的恩情太過沉重,我無法接受。
 
而明日仍有朝陽,在群山萬壑間升起,照映著初逢的涅磐。
 
還想要問我嗎?問我此時的心情為何?……是潺湲的春水、是寸寸相思的灰飛、是無可言喻的心痛。
 
不曾後悔,卻有遺憾。
 
 
他曾經說過,如果可以,希望能攜手看遍這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
 
因此,一聽說這個季節裡,山谷中會有滿山遍野紅蜻蜓,他便扯著總是沉默寡言的那人,特地停下腳步,來觀賞這難得一見的勝景;走進這座幽秘的山谷裡,只覺得就像染不上一絲塵埃的淨地,安祥無比,一條清澈的溪流經過,水中有些身體幾近透明的小魚小蝦游著,還有青青嫩嫩的細草,以及無數的雛菊。
 
那就像是每一個人童年時候都該擁有過的秘密花園,這份記憶保存直到今天,還是鮮明清晰的可喜。
 
淺淺的勾起一抹淡笑,像是有無數雪屑稀稀嘩嘩的掉落下來,宛如春水一般溫柔的眼神,和煦的看著怎麼樣也要扯他過來看蜻蜓的那男人;雖說不論何時,朱聞蒼日都是那副小花朵朵開的模樣,可踏入了這處靜謐幽美的山谷時,他那放蕩不羈的態度明顯的收斂了許多……甚或者該說,笑容裡又又更多了幾許滄桑的溫柔;合起了的摺扇輕輕的在掌心中敲打,那雙靈活的眼眸微微瞇了瞇,不忍打擾似的安靜下來。
 
「很美,不是嗎?」或許那就像是作夢般的語氣吧,他喃喃自語著;彷彿有什麼東西戳痛了他的內心深處,因而緩慢的淌流出某些黏膩而透明的液體來……微微的皺起了鮮紅的眉毛,就像難以承受的重量。
 
他是個沒有故鄉的人……他的家在無垠的時空間漂移,彷彿是一開始就不曾長出過根的蘭花,隨水而逝,直到了千千萬萬年以後,才偶然的落在這裡;是以兩人能夠在這個時空點上相遇、同遊、交心,不可不說那是份天大的福氣,即使是在最美最精緻的夢境中,他也不曾想過的……不曾想過會遇見對方。
 
此時漸漸有紅蜻蜓,從四面八方的草叢中飛出來,或許是因為確定了眼前來人沒有什麼惡意吧,不少的蜻蜓都停歇在了簫中劍身上;對於此,武癡的最後一名傳人,閉上了那雙美麗的眼眸,無言的享受此時此刻吹過身邊的微風;雛菊的花兒朵朵開,不是沒有蜂蝶環繞,或許只是不願意吵鬧,便都停止了紛擾。
 
那副景象真的很難以用言語形容……可是看到了,卻又難免感覺刺目。
 
他躺在平坦的巨石上,銀白的長髮宛如融化了以後四散的雪流,流洩在岩石的縫隙間,淡淡的金色的陽光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肌膚上,也只像是染上了一點點溫暖……閉上了眼睛,身上停著許多紅蜻蜓,而頂上的樹葉沙沙吹響,那份搖動了的影子啊,還有蜻蜓微微顫動的翅膀,為何會讓一切寧靜彷彿死亡?
 
「朱聞……你怎麼了?」或許是空氣中擠壓出一絲絲不對勁的味道吧,讓簫中劍忽地睜開眼,然後便瞧見對方深深的視線,就像是要把一切映入眼簾的景象通通吞食入腹般凶狠的視線,令人不寒而慄。
 
那或許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般……會在破滅的瞬間迸裂出火花;面前恍若無數斑斕的火焰花盛開,紅蜻蜓給這電光石火間的動作震驚到了,紛紛飛了起來,與朱聞蒼日紅色的髮絲一起,在空中劃過美麗的弧度;他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深深的看著那雙春水般綠的眼眸,雙手撐在簫中劍臉頰的兩側,不用躺在底下的人移動視線也知道,此時袖襬上精製的紅花刺繡,會是如何放肆的反射著陽光。
 
那豈不是種極度曖昧的姿態嗎?……紅蜻蜓通通去了,眼前剩餘的紅色,是這個男人。
 
「不知道……或許我只是在害怕。」他輕聲的說著,面上的表情有一些些扭曲,但眼神卻是哀傷的;真的很少、很少會如此,這個熱情宛如太陽一般的男子,撤去了面上慣常掛著的燦爛微笑,而用著如此深刻的眼光看著他,用著彷彿害怕把雪嘆化、打碎了夢境的聲音,緩緩的說著……顫抖一如紅蜻蜓的翅。
 
「害怕什麼呢?」儘管是被這麼壓在石上,呈現出如此親密的姿勢,簫中劍也沒有一絲一毫抗拒的意思;或許是因為此時朱聞蒼日的態度吧,讓他雪白而晶瑩剔透的心,也跟著感受到那股莫名而來的不安。
 
為什麼紅蜻蜓要飛,停在雪白的華髮上,就像是無垠的彼岸,綿綿展開往地獄的道路。
 
「怕是沒有理由的,就只是怕而已……」也或者是因為,怕的千頭萬緒,早已找不出真正的源頭在哪裡。
 
只是怕、只是怕……沒由來的怕,怕這一切太早結束。
 
他的手覆蓋上簫中劍略略冰涼的指尖,拉起的一抹微笑,太過苦澀也不減悽涼:
 
「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為什麼你要這麼美、這麼好?……卻又帶給我的通通是絕望。
 
看著那雙美麗的眸子,朱聞蒼日雖然沒有把話說完,底下那人,卻也有著玲瓏心,透析了後半句話。
 
因此,沒有任何答案。
 
即使親吻那一對冰涼的嘴唇,也只會染上一點點的溫暖;簫中劍是這樣子的人,如果他闔上眼眸,就會像是蝴蝶闔上了翅膀,一瞬間所有的明麗燦爛都從他身上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融化不盡的雪堆。
 
但他卻不是真正冰冷無情的人,他很冰涼,卻也很柔軟,柔軟的只能夠接受,而使別人看不太到他的付出;蜻蜓紅色的翅膀輕微的顫抖,便像是此時朱聞蒼日的心情,不管幾次,想到能擁有這樣的人,都會覺得心底一寸寸地方正在塌陷;他緊緊的擁抱、深深的碰觸,就像是要把這個人完完全全都用身體記憶下來一般……總該知道他害怕的事太多太多,害怕失去、更害怕遺忘,遺忘有一天會將所有的美好毀滅。
 
如果明朝仍然能夠緊緊相摟著看見晨曦,那無疑是上天的恩賜,而他便是那奢侈的無以復加之徒。
 
而遍地雛菊依舊,會在這處山谷裡紛飛……直到明日醒來,才在糾纏的紅白髮絲間,找到幾許紅色的蜻蜓翅膀,以及蟲的殘殼;他們把這些深深的掩蓋起來,放在琉璃的瓶子裡,然後埋藏在細草當中。
 
埋藏起來、埋藏起來,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不要讓任何人察覺,就算是他們自己,也都將在歲月裡褪色。
 
回應的聲音既細微,也遙遠……渺渺然的聽也聽不見;但或許,是這麼說著的一句話:
 
讓我們都不要死,也不要遺忘……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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