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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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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五十題之《夢痕跡‧上》(源武藏X真田龍政)

=== 夜涼如水的時候,有一點兒冷,但無損於此時歡慶的氣氛。 月光很亮,不是個太圓、也不是太缺,介於中間,閃耀著溫潤的光輝;有幾朵雲,不怎麼厚,遮蔽不了月光,也不至於薄的讓人無法看見,淡淡的飄散在月的周圍,襯托著此夜無可比擬的一輪月華。 今日是東瀛太宰的生辰,作為一手把持朝政的權臣角色,這樣的日子想不搞大也沒辦法,在天還未亮前,便陸陸續續送來了各家大人相贈的禮品,許多是外地的藩國,為了怕延遲時辰,都是星夜趕路送來的。 晚上更是在大房裡舉辦酒宴,請來了妖艷美麗的舞妓愉悅眾人,真田太宰始終保持著他那抹秀氣的微笑,讓人看了一眼就舒服;那一身華麗的衣飾不給人疏遠的感覺,在座眾人都是國內喊的出名號的,樂於互相比較誰比誰更加奢華一些,但那抹淡淡的笑意,卻又輕易的把他們給推拒在外面,保持一定距離。 淺啜一口酒,是京都最好的酒坊產出的櫻花釀,杯盞有紅色和金色的釉;旁邊替他斟酒的是府內侍妾,曾以美貌聞名於福岡一帶的雪乃,儘管已入了他府內幾年,美貌只有與日俱增,不曾稍有削減。 用過佳餚美饌,還得進行一項表演;遠從諸國送來的禮品,一個個由使節唱名,珍重的獻上,以表示尊敬之心……說穿了也不就是場珍奇鬥艷的競賽,較勁誰送的東西比較能討得真田龍政的歡心罷了。 雖然真田太宰不是個排斥奢侈享受的人,但那些送過他太過浪費錢奇巧玩物的人,下場最後都沒有好到哪裡去,如此過一兩回後,大夥兒便也明白箇中巧門,送禮才稍微有些分寸……不再一味追求奢華了。 每年軍神送的禮物都被當作標的,去年他送過什麼,今年諸公卿便看著照做;如此,除了前兩年送了一個粗陋陶碗和草葉紮的蚱蜢以外,顧及其他人的感受,源武藏沒再送過太平民化的東西,免得落人口舌。 只是今年軍神在外平叛,短期間是無法回到京都了,也就無從得空命人捎東西過去;這個生辰宴會少了東瀛另外一大支柱,總歸來說是失色頗多……但在觥籌交錯間,真田龍政看上去還是那麼矜貴華麗,彷彿就光只是他一顆璀燦的明星,便擁有足以照亮整個夜空般的閃亮;在場眾人嘴上不說,也是這麼覺得。 「敬天皇,願東瀛太平盛世久久長長。」嘴角含著那抹專為外人準備的微笑,捧起酒杯,向賓客說道。 於是下座的賓客們也紛紛舉起酒杯,紛紛說著好聽話;真田龍政漆黑的眼眸圓潤的像珍珠般光滑,無聲無息的反映著那些人的動作、聲容,然後啜著芬芳的櫻花釀;之後,才是讓人獻上禮物的表演時間。 漂亮可人的侍女,手中捧著精緻美麗的寶玉珠飾、織綢錦緞,有許多人獻上美麗的盆花,也有人帶來羽毛光亮的奇禽……多少世間罕見的東西,假使他想的話,手伸一伸,便可以得到全部;但那絕非他所想要的,眸光於是緩緩的掃過那些達官貴人們……他知道這些人在背後怎麼說他的,他們知道送的那些東西真田龍政不喜歡,更苦惱於不知怎麼樣才能猜透他的脾氣;但他真心想要的,卻是誰也給不起的。 櫻花氣味的酒,順著喉嚨漸漸的滑下去,初始有些微涼,到腹內時,便像是一團火焰在燒似的。 緩緩的閉上眼睛,旁邊便有人說太宰醉了……他的皮膚白,所以臉頰一紅,馬上就看的很清楚;因為這樣子,真田太宰不勝酒力的謠言才會傳的比天高;於是他便藉此理由,讓蝕鬼早早結束這場鬧劇。 客人三三兩兩的去了,最後只剩他……連最親近的侍衛和侍妾都命他們下去了;月光格外皎潔,在他背後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漆黑漆黑的影子,投映在紙門上,宛如一種不可拒絕的切割,分離成兩半。 那個人,還是沒有辦法來。 伸手,拉開房門;月光很冷,白的太過淒厲……有誰人能與他一起品嘗此時寂寥的心情呢? 關上門,白又亮的月光,便瞬間朦朧了;這個夢編織的太巨大,以至於沒有人可以……許給他一個實現。 睡著睡著,面頰上忽然一陣涼意,原來是下雨了。 有股桂花的香氣撲鼻而來,這間院落裡種植著大片的桂花,一到這個時節,便沒完沒了的開了,香氣濃的像是可以看見一般;在這裡睡下了,隔日總會在這鋪天蓋地的香陣中醒過來,然後倍感暈眩。 沒有做夢,所以他睡的格外好;或許這該感謝那天收到的禮物,忘記是哪個貴人了,呈上的禮物是塊象牙勾玉,彷彿帶著桂花的香氣和溫潤的色澤……擱在掌心裡四平八穩的,據說在安神助眠方面很有幫助。 配戴著這枚象牙勾玉入睡,真有幾分用處,他過了一個又一個無夢的夜晚,一覺到天明。 雨打在桂花上,滴下來,也還帶著香味的痕跡。 昨晚收到急報,不出眾人意料之外,神風營再戰告捷,接下來把個月,大概是做些清掃戰場的事務;源武藏還是不能回來,或許等到他回來京都後,自己又要進行例行的巡視而離開京都了吧……他們總是如此,一個人離開、一個人回來,簡單來說就是聚少離多;那便是……縱使讓叢花包圍,也解不了的寂寥。 天色不怎麼亮,厚厚的陰雲下著細雨,一點點黯淡的天光,照在那席珍珠光澤的長髮上;手持象牙梳子,慢慢的替自己梳理,雪絲穿過梳齒,分別成一束束細流;梳齒間上了香油,整理完,也等於抹了香。 今天他使用的是桂花香,對他來說,那是無夢的味道。 一個上午下來,也是很平和的處理政務,天氣不冷不熱,除了下雨,感覺十分潮濕以外,其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沒有夢存留的早晨,他感覺身心都放空了……等他想起到底是為什麼的時候,已經用午膳了。 膳房精心製作了烤鰻魚,他多少吃了一點,並不覺得有多餓,反倒是旁邊的醃菜全都吃完了;胃裡空蕩蕩的,似乎什麼也沒有,一壓就可以癟了……或許該說,連餓的這個念頭都淡忘了,所以才不會餓。 雨還在下著,就像是要把這個世界給清洗乾淨一般的下著,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他就這麼一直批改公文直到入夜,當最後一張公文從他的手中遞出去時,心裡頭只浮現一個念頭,累。 累了,累的連肩膀都不大想撐起來,那種酸軟的疲憊感……很深很深,沉甸甸的壓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無論何時何地,能夠正確明瞭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冷靜的進行下一步,才是勝利的方法。 就是現在,他十分渴望能見到源武藏一面……但同時他也否定自己,這樣的念頭不該有。 他們本就是聚少離多的人,想的太多了,是種折磨。 累了便睡下了,很自然的道理;吹熄蠟燭,室內於是回到靜悄悄的黑,外頭還是淅淅瀝瀝的下著雨……桂花的香味濃郁,並沒有因為一整天的水洗而有絲毫的退讓;聞著聞著,意識便朦朧了,實在想睡了。 眼前出現一團團巨大的白霧,彷彿再往前走一步,便要跌進深淵裡一般……蒼白而沒有雜念的純白;什麼都沒有了,對於這樣子空洞的感覺,他忽然心生恐懼,便驚醒了;什麼樣的惡夢也比不上如此。 當他醒來時,還是夜裡,熄滅的蠟燭還飄著淡淡的青煙,外的雨也已經停了,桂花的香氣彷彿淡了許多;他鎮定的張望了四周一會兒,想了一想,便把這枚象牙勾玉小心的收好,不再配戴在身上了。 如果能夠做夢,也許隔日醒來精神會不大好,但他還是寧願這樣做;如此,彷彿才感覺的到自己的心跳。 沒有了夢……便像是少了幾分人生的荒誕,讓他幾乎以為,自己不是活著的人。 為他所想要的,不是誰都給的起的,便只能靠夢來實現。 當他收到消息,源武藏與莫召奴互動頻繁的時候,那心裡面便有底了。 侍衛蝕鬼投給他擔心的眼神,或許是在擔心自家大人受不住這個消息吧,但他錯了,真田龍政不是個紙紮的人,最多只是恍惚了一下,眼神又恢復了清明;這件事讓他茅塞頓開,不啻於一道天雷劈在他身上。 因為他見過那個十分出色的人,所以才能在瞬間明白,自己長久以來,疏忽了什麼。 他向源武藏索求的太多,付出的卻不夠;如果一個人一輩子注定只能完成一件事,那他毫無疑問的,是為了一個目標全力以付的人,既然決定如此了,那其他的東西便只好一樣一樣的捨棄……沒能保留。 過去真田龍政是這麼走過來的,因為在他心裡那些種種皆無法與他的理想一樣重要,所以他捨棄的很輕易;只是一樣樣丟著丟著,終於輪到了源武藏,他忽然捨不得丟了;並不是動搖,只是單純的難過。 欸,那樣做值得嗎? 值得,因為回答要是否定的話,就像是否定了他的存在。 精神的貧乏遠比肉體的枯竭來的恐怖。 田埂間的小水溝裡,伏著一只癩蛤蟆,似乎是在乘涼。 裡頭一叢叢的水稻苗子,生的是又綠又好,手掌從上面拂過去,像是有小動物在舔舐著一般……細細碎碎的癢感;如此甚好,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呼吸的每一口氣,都彷彿在胸臆間充盈著泥土的味道。 在兩年以前,這片地區還是宛如人間地獄般的處所,因為旱災,導致稻米顆粒無收,許多人民被迫鬻妻賣子,一夕之間被迫骨肉離散的家庭,不知凡幾;真田龍政巡視後,一直沒忘記處理災後重建,在他的逼迫下,地方官員誠惶誠恐的做事,此地才又漸漸的復甦起來,旱地又長出了青青的稻苗,恢復了生機。 「大人,請別碰這些東西,會弄髒您的手。」跟在真田龍政身邊的蝕鬼,看見自家大人的動作,忍不住要開口勸阻;只見他彎下腰,看上去像是對田裡的稻苗產生了莫大的興趣,伸手便想要碰一碰田中的稻。 「呵……這哪有什麼呢?不會髒的。」微微一笑,對於貼身侍衛的大驚小怪不以為意,摸了摸稻苗,那就像是給小貓用舌頭舐著,癢的很舒服、很窩心;手指深入水田,捧起一把濕泥,滴著泥水在腳邊。 「都是泥啊……」嘟噥了兩句,但曉得自家大人決定要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是不會聽自己話的,他只能抱以略帶怨懟的眼神看過去;這下子好了,等到回府,那些老老少少的女侍看見大人身上沾了泥,又要給他好一頓排頭吃了……想到那群鶯鶯燕燕的大陣仗,蝕鬼就覺得額角開始抽了起來,做人侍衛還真歹命。 「能夠觸到像這樣濕潤的泥土,是一種幸福啊。」有點兒黏、有點兒腥,有著重重的苔味,充斥在鼻尖;那就是一把土,很普通的土,但在旱災發生的時候,手裡能抓起來的,只有乾燥而火燙的沙礫。 怎麼能不感嘆呢?……當沙礫在自己的指間慢慢流逝的時候,就像是什麼也無法挽回的哀愁。 能夠握著一把濕潤的泥土,可想而知有多麼的不容易;為此即使把一身的衣服都弄髒了,也值得。 此時,一陣微風吹來,把稻田裡的嫩草吹的彎彎的,田間飛起幾只小麻雀和烏鴉,幾道羽影倏忽即逝,並伴隨著幾聲叫嚷,旁人見來是很單調乏味的景色,在他眼裡卻可以變得多采多姿;含著笑,他好喜歡。 包著頭巾走過的農婦,往他這邊看了幾眼,笑了一笑,又慢慢的走開了;可能她覺得站在這裡的人很奇怪,穿著不像是農人,手裡抓著一把泥土……感覺那麼漂亮的手指適合拿書,或是其他更高貴的東西。 他並不介意婦人看自己的眼光,就如同他從來也不會在意其他人總認定自己是個心懷不軌的權臣一樣;把手上那一捧泥土放下,站起身子,甩了甩手,旁邊蝕鬼便遞上乾淨的布巾讓他擦手,直到恢復白皙。 換上了便服,他看上去就像是一般飽讀詩書的文人,家裡面有些身家,所以才帶著護衛到處亂跑;少了那些華麗的衣裳和瑣碎的金銀飾品,真田龍政看上去清減不少,也脫去了那層令人炫目的豔光……他的容貌本來就只能稱的上是清秀斯文,現下也只是回歸本真而已;但那倒是副人見人愛的模樣,眼神放溫和了,少卻那些深沉與銳利的心思,還有響亮行頭無形隔開的距離,那的確一下子就能與旁人拉近關係。 這樣子走在路上,遭遇到不少友善的笑,足以讓他的心情愉悅。 回到了住宿的旅社,與一般的客人同樣,在大堂裡用晚餐,晚餐是簡單的麵食,湯頭很鮮甜,炒的兩盤菜也很新鮮,真田龍政感覺自己的胃口特別好,這些時日吃進不少東西到肚子裡;渾身都被充滿了。 老闆滿面紅光的出來,開心的告訴在場所有客人,他的妻子懷孕了;難怪方才一直沒見到老闆娘,原來是害喜的太厲害,待在房裡休息……剛才走進來了大夫,診療過以後告知了這個好消息,店主自然興喜若狂了,當下便宣布今晚所有客人的花費都算在他身上,為孩子慶祝;於是氣氛在瞬間鬧騰了起來。 店主夫婦開心的在大堂中接受眾人的祝福,有熱情的酒客,很堅持一定要請他們喝酒,兩人都喝的臉紅紅,有了三分醉意;真田龍政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上前去鬧,仍然坐在桌前,含笑的啜著杯中的酒。 這才是他的夢……一個很平淡,卻又很快樂的角落。 懷孕的女子臉頰通紅,顯得有些嬌羞靦腆,畏畏縮縮的往丈夫那邊閃躲;這副景象,很溫馨。 飲完酒,蝕鬼扶著他回房;走一步,木屐便在地上發出喀喀的聲響,清脆的讓人無法忽視……此時外頭飄著細雨,雨滴打在屋簷上,叮叮咚的與腳下的屐聲錯落有致;樓下笑語陣陣,實在是個美好的時刻。 回房以後,他取出筆墨,乘著酒興,揮毫出一幅美麗的圖畫;初生的稻苗、碧藍的天空,一戶小小的農舍,頂上的煙囪裊裊飄著煙氣,田間農人辛勤工作,田埂上婦人為丈夫送去便當;祥和的農家景象。 離開旅社之前,他將畫贈給這對夫婦,他們很高興的收下了;畫上沒有落款,送太珍貴的東西不是好事。 那幅畫其實並不簡單……恐怕不會有人知道,他在其中寄寓了什麼;越是平凡的,越不容易獲得,即使只是一陣輕風吹過群山峻嶺、吹過田裡的秧苗,都不是理所當然可以如此的輕易…… 他在那幅圖中,見到了東瀛的盛世……也是他所編織的美夢;無法用任何方法來獲得,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予,只能靠自己一寸一寸打造起來的盛世,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事物;是今生最無悔的一場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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