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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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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五十題之《提燈之祭》(源武藏X真田龍政)

=== 何處可以再覓得……如此搖曳的月光? 在大海的波浪,廣袤無垠,靛藍而漆黑,只映照著萬點的繁星,涼風吹過,也掀不起什麼波瀾…… 就像是他的眼眸,安安靜靜的,卻深邃的教人不敢輕易直視;他也並不常笑,但莫名的就是會覺得他看上去十分溫和,很好說話的模樣……有些人就是生得如此,五官端正氣質柔和,使得人無法討厭他。 女子靜默的隨侍在他身邊,守著身旁這一盞燈火,火光跳躍在紙面上,衣裝輕便的貴人,正聚精會神的閱讀著,時不時拿起擱在一旁的狼毫,於紙面上寫下些字跡,墨漬龍飛鳳舞在上頭,等待風乾。 窗外有著很好的月光,月光搖曳在海面的波浪,散散碎碎的掉進船艙,映照的女子刀光閃亮;女子擦著刀,刀光閃亮,宛如驚雷一般的亮眼,映照在她黑黑的眼瞳中,恍如純白色的眼淚,劈開所有的冷漠。 一身宛如夜色的黑啊……包覆著她青春曼妙的肉體,然而她的人,卻是如此沉寂,沉寂著像是一種寒徹入骨的憤怒;怨忿、仇恨,靜靜的燃燒、燃燒,最後而成如此的顏色……漆黑的比夜還深沉的恨意。 如此深沉的恨啊……只能用一層又一層的冷漠包裹,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仔仔細細的擦完刀,女子又仔仔細細的把刀收拾好,然後看向這位大人,眼睛微眨一下,恭敬的說: 「……時辰不早了,您該去休息。」 「嗯……吩咐他們把東西收拾收拾吧。」放下筆,主人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然後和緩的說著。 因為專注在處理政事上而顧不及自己的身體,是以他那雙漂亮溫柔的眼睛,經常給折磨到佈滿血絲、眼眶泛紅,最近更是吹多了海風,喉嚨有些許乾啞……抬起袖子,他低頭咳嗽了幾聲,感覺十分不舒服。 「請您保重身體……」女子起身,幽幽的說了這麼句話,然後走出船艙,去外頭吩咐下人趕緊準備。 走出船艙,月光罩在她身上,黑紗隨風輕飄,宛如深夜幽微的輕霧……她慢慢的踱到甲板上,一干子下人手忙腳亂的準備主子就寢之事,送洗澡水的才剛剛扛進去,幾名侍女也帶著屏風跟乾淨衣衫去了。 抬頭看看天,天上的星子何其多……多的像是要將她壓垮。 遠望月下更顯得寧靜而神秘的海洋,浪打在船身上的聲音,伴著她的思緒一路遠揚…… 這趟旅程,是她期盼已久的…… 這麼多年了……再度踏上前往中原的旅程,她表面上看不出來有多激動,心裡卻是不停的為熊熊恨火扭曲擠壓著;但就算到了,除非船艙內尊貴的大人願意放她走,不然……她還是不能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她低頭靜思著,想起壓負在身上的血海深仇,一時間……幾乎連呼吸都困難的要命,她握緊了手,直到手背上浮突出淡淡青色的筋脈,凝視著遙遠的海平面,漆黑的眼眸中隱含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在看著。 「伴君刀,大人要妳過去。」一個低沉的男聲,自甲板的另外一頭傳來。 「是。」女子回頭往男人的地方看一眼,點了點頭;海風吹的她面上的黑紗飄揚,看不清她真實的神情。 男人看著女子慢慢的走回船艙,半晌,才又緩緩的退回黑暗中。 悠悠的簫聲,在蒼白的清晨裡迴盪。 梅花隨水流,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庭院裡淺淺的人造小溝,引得外面的一地落花流入。 眨眨眼,在清冷的空氣中,她嘆了口氣,坐在走廊上默默的吹簫,看著水面上白皙纖柔的梅花落瓣,劃過她烏黑的眼眸,一如白色的眼淚……此時後方房間傳來些許輕微的聲音,她於是也站起身,立在庭院。 走廊盡頭的房間,紙門被人拉了開來,一個身材魁梧壯碩的男子自裡中走出,小心翼翼的關好房門。 「參見軍神閣下。」見到來人是這位尊貴的人士,她微微低下頭,以表達自己的謙卑。 畢竟,自房中走出來的,是前不久才在東瀛內戰中聲名大噪的不敗傳說,軍神。 「是妳啊……」注意到她,源武藏眉頭挑了一下,而後表情變的溫和了一些,又開口說: 「龍政大人交代的任務妳完成了吧……既然這樣,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有些部分,希望先與大人會報。」她低頭,不敢與軍神的視線平行;那是惟獨大人才有的權力。 唯有這座府邸的主人,掌握東瀛內政的太宰真田龍政,才有資格與不敗傳說軍神平起平坐。 「唔……我想妳別去打擾他了,龍政現在很需要休息。」偉哉軍神大人,很難得的出現猶豫的語氣。 「為何?……」細細的發出疑惑,藏在面紗後的臉龐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咳嗯嗯……反正呢就是這樣,我得先去正堂了,龍政說不定得請幾天假,那些公文還等著我去代批。」 源武藏不好意思的咳嗽幾聲,臉上出現幾許可疑的紅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如此一來,更啟人疑竇。 軍神態度窘迫的匆匆離開,留下她站在原地。 細想方才軍神吞吞吐吐的言行,她不禁心生疑惑……聽起來像是大人身體不適,如此應該趕緊傳喚大夫來才是啊,怎麼會表現的這麼奇怪?既然有此疑慮,她於是悄悄的走向那個房間,打算看看大人的情況。 開了紙門的一條縫,看到的是太宰大人正沉沉睡著,珍珠色的長髮在榻榻米上凌亂的淌流,蓋在身上的被褥也不甚嚴實,讓他露出一條大腿露在外面,在清晨的陽光中,可清楚看見在那上面的幾點痕跡。 倒抽了口氣,趕緊把紙門合上,她心裡五味雜陳的,也不知該說什麼才是。 雖說隱隱約約有此感覺,但聽說與實際看見畢竟還是有很大的一段差距;在東瀛此地,不可諱言是男風盛行,許多達官貴人都有此雅癖,會養些小姓在身邊,甚或一些位高權重的人士彼此相好,亦時有所聞。 不管是哪一種,只要是出自於真心實意,那對她來說,都無法將之視為一種罪惡。 只是不曉得,那兩位大人在這場感情中,究竟認真了幾分…… 她握緊掩藏在袖下的簫,彷彿簫聲還在記憶裡幽幽渺渺的迴盪著…… 等到日上三竿了,尊貴的太宰閣下才清醒過來,吩咐侍女下僕們準備盥洗事宜,忙了好一陣子,真田龍政才又恢復了平日那種尊貴與優雅的儀態;她才接到傳喚,前往書房去彙報有關於這次任務如何如何。 「咳……這次任務真是辛苦妳了,伴君刀。」掩著嘴輕咳一聲,頭上裝飾輝煌的金飾銀飾便跟著抖動一下,發出叮叮噹噹細碎的聲音;黑衣蒙面的女子看了看尊貴的大人,忍住不讓視線往對方領口移動。 金色的領口貼著真田龍政的頸子嚴嚴實實,連一點點的遐想空間都沒有……但莫名的,她就是在意起今天早晨看見的景象;嚥下口口水,又開始暗暗責備自己,太宰閣下是不可以污蔑的對象,怎能如此猜測? 「伴君刀……妳在發什麼呆啊?」真田龍政說話的聲音優雅而富韻律感,他連眨一眨眼,都像是散碎的月光,雖然不常露出笑容,卻總是流露出淺淺的溫和,或許這跟他略顯得圓潤的臉蛋也有一點關係吧。 「沒什麼……嗯,大人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趕緊收拾收拾自己不禮貌的視線,她低頭,語氣有些慌亂;然而真田龍政只是溫和的看著她,手中華美的絹扇搖了搖,珍珠色光澤的嘴唇抿了抿,然後才說: 「我知道妳在意什麼,不用怕我怪罪的……我們本來就沒有想過要隱瞞,順其自然即可。」 講著這話的時候,真田龍政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更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讓人無法想像這是一個手握東瀛半壁江山的風雲人物;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和善……就像是每個人夢中的慈母,足以溫柔的慰藉一切。 有心機的人卻不會忘記,藏在真田龍政那副和善外貌底下的真實……他是頭裹著羊皮的狼,若不是兇狠的狼,也無法收拾掉那個禽獸不如的暴君鬼祭;所以懷有異心的人知道,這個人是萬萬不可抗衡的。 誰也不想見到狼脫下身上的羊皮,所以不管是他的屬下也好、同朝公卿們也好,都不敢以為自己可以得罪他;是以為他做了多年近侍的伴君刀,不敢有分毫冒犯之處……直到他寬容的這麼說了,才又抬起頭。 「……您若是無事,那……」她才說了這麼幾句,真田龍政又揚起手,示意要她別再說下去。 透入門戶的陽光,灑照在他修長漂亮的手上,像是披上一層淡淡的金紗,微微動了一下,都彷彿像是含苞未放的花;他眼尾隱含著笑意,身上黑底白梅盛開斑斕的友禪染,讓摺痕壓的像是即將離散一般。 「伴君刀,早上那是妳的簫聲吧……」這句話沒用多少疑問的口吻,更像是確定這個事實才詢問的。 「是。」見到梅花飄零,忍不住心有所感,是以吹了一曲……然而她隨身攜帶的這只簫,聲音並不大,因為許久沒有保養,音質也不好,斷斷續續、沙沙啞啞的,並不能算是好聽,卻別有幽愁暗恨悄然而生。 「吹的很不錯……不過我想,妳該換把新簫了。」絹扇搧了兩下,淡然的說道。 「……」無語,沉默著表示她對於這項建議有深刻的抗拒。 一份感情,就算已經破滅了,也無法輕易遺忘……一如這把舊簫,必須留存在記憶中。 「過陣子我要前往中原……」真田龍政看著她,然後說了這句足以造成她心理重大衝擊的話。 聞言,原來還低著頭的猛地抬頭,雙眸中迸發出熾烈的火燄,宛如要在當下就要燃燒一般。 「現在就應該要稍微準備準備行程了……」輕描淡寫的講了兩句,朝她瞥了一眼,心中已有定見,便說: 「妳與我的協議,到目前為止也差不多是個結尾了……我知道妳一直想去中原,所以此行也會帶上妳。」 「是。」她說的簡潔有力,若不是語末那一點點的顫抖,幾乎察覺不到她心底驚滔駭浪般的感情。 多少年來魂牽夢縈……念念不忘的便是仇恨,如今終於償盡了虧欠大人的救命之恩,剩下的,便該是雪恨;越是恨著,她的表現便越是冷靜,只是沉默著告退,並把紙門合攏,黑色衣衫的身影便悄然而逝。 真田龍政啜了口茶,抿抿嘴;對於伴君刀,他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了。 花的聚散,一如人的離合。 開開謝謝,半點由不得人。 在海邊發現了這個少女,臉色蒼白,身上受了重傷,看上去像是再過不久,便要死去了。 當時真田龍政與源武藏一起在巡視海防,同時也是為了近來越趨嚴重的海盜問題,商量對策之餘,抽空看看實際情況;沒想到會見到有人落難,以為她是海盜禍患中的受害者,他們便順手救了這個女子下來。 當女子醒後,兩人一起接見了她,也才知道這女子並非本國子民,而是中原沿海居民。 所以她不願意跟侍女下人們交談,因為週遭充斥的……竟是陌生的異國語言,她聽不懂,所以緘默;真田龍政跟源武藏懂得中原語言,是以能夠跟這名落難女子交談,才知道了她的一些身世背景。 女子居住在梅花島,卻遭逢了滅門大變,僅有她撐著一口氣逃了出來,飄盪到東瀛。 雖然值得同情,但畢竟不能插手多管…… 「龍政,收留她吧。」開口打破這陣沉默的,沒想到會是坐在旁邊的源武藏。 「嗯……理由?」斜斜的瞅了發言者一眼,真田龍政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人是在你家地盤上發現的,你就當作在行善吧。」眉毛也不皺一下,就說出了這種很沒說服力的回答,恐怕這世上也就只有源武藏做的到這事了;但他知道真田龍政會接受這個理由,為兩人那份深厚的情誼。 果不其然的,真田龍政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瞅了瞅他,嘴角含著一絲絲的微笑,然後說: 「你就是專門來給我找麻煩的吧……呵呵,不過就是收留一個人,我依了你也未嘗不可。」 代價呢?……就是勞駕軍神出動,把沿岸邊的那些惱人海賊們給踹一踹,教他們安分些。 源武藏不可置否的答應了,結果就是讓那些海賊遭遇到自古以來首次嚴重如斯的打擊……縱橫水上的惡盜從此泰半滅絕,使海面上寧靜了不少;軍神一手訓練出來的神風營精銳,在這場與海盜的混戰中成名。 為了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接下這麼件麻煩事做,確實是很讓人意外…… 源武藏不願意自己收留那名女子,卻又對她關愛有加,眾人猜測著軍神會不會是看中意了此女,都在傳聞著呢……畢竟伴君刀也是名美貌女子,如此猜測自然十分合情合理……卻又有些地方難以理解。 太宰閣下也覺得事情是有這麼點不對勁……他看的出來源武藏對這身世淒涼的女子並不存著那種齷齪心思,凝視著她的眼神也是充滿著憐惜之意,那更像是長輩照顧,不會是男女之情;也就因為是如此,真田龍政攙格外的心疑,居高位者身邊有女人陪伴是常有的事,但面對美人心無雜念,才是奇怪的地方。 「因何你對伴君刀如此迴護?」在一個月色很漂亮的晚上,他們共聚在一起飲酒閒談,兩人都微醺的時候,真田龍政淡淡的問了這個問題,他的語氣並不犀利、人也不怎麼可怕,可這麼一問,卻是很嚴肅的。 他是認認真真的在問這個問題……從那雙宛如充滿萬點繁星的眼眸中,源武藏看的出來。 「……因為她長的像我的青梅竹馬。」苦笑,仰頭飲盡杯中佳釀,幾許晶瑩酒液自嘴角滴落;見到伴君刀的時候,他莫名的想起淵姬,雖然再定神瞧瞧,五官臉孔並不相似,但那一瞬間的聯想,觸動了他。 後來伴君刀習慣以一襲黑紗覆面,更讓他想起了淵姬……此生源武藏虧欠她的,實在太多,是以連偶爾想起,都忍不住一陣心疼;也是為了轉移這種愧疚,他十分善待伴君刀,對於那些無聊的耳語亦不甚在意……如果這些曖昧的傳聞,能夠對她起到一些保護的作用,那源武藏其實很樂意讓謠言繼續擴大。 「唉……」聞言,真田龍政長長的嘆了口氣,接下去的,他想再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若要說源武藏對不起淵姬,那他真田龍政更對不起源武藏……一直到今天,心裡頭仍有些疙瘩,是對他的歉意;只是他曉得源武藏不需要自己的道歉,是以他不會多說什麼,說太多,也只會造成兩人的尷尬。 「龍政……」低聲的喚著,他伸手握住真田龍政的手;因為能理解對方此時的心情,所以才會有這麼一聲呼喚,以表達自己心中真實的感情;人生會往哪個方向,畢竟是自己的選擇,他決定下山維護東瀛和平,便不會後悔當初的抉擇,因此對於開啟這個契機的真田龍政,是絕對不會有任何責怪心理的。 月光照耀在他珍珠白的雪髮上,一片閃耀朦朧的顏色……他想珍藏此刻的心情,那樣的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他輕輕閉上眼,微微嘆了口氣,放鬆身子往後一倒,便整個人靠在源武藏坐的筆直的身上了。 「我過不久將要前往中原,這你是知道的。」這是已經確定好的事情,而他也只是再度陳述一遍。 「嗯。」他側側身子,讓真田龍政可以舒服點躺在他手臂上,看著這雙宛如千夜星辰浸在其中的眼眸,源武藏不曉得心裡有多麼的留戀不捨;傳聞中莫召奴是個十惡不赦的賣國賊,他對此儘管一無所悉,但是看看真田龍政這副凝重的模樣,也曉得對方不是等閒人物……是了,若不是一個狠角色,又怎能幹下此等轟轟烈烈的大事?!同時身兼兩個不同陣營公佈的頭號賣國賊,這個人啊……可真大意不得的。 「我這次去中原,剩下來的時間可夠你消遙啦。」綻露出一抹罕見的微笑,真田龍政打趣的說著。 「……你去了,我才更不得閒呢。」嘆了口氣,源武藏簡直不敢想像接下來日子會怎樣難過了。 且不說要處理真田太宰留下來的那些公務,就提提這老愛跟他作對的岩堂老頭吧,也是難纏的教他想搥胸頓足,他人的確是不笨,可是很不喜歡跟陰謀詭計攪和在一塊兒,偏生偉大的太政大臣就是喜歡玩這套……他即便是再不願意,也得硬著頭皮與其周旋,連同原來真田龍政的那份一起,可想見有多麼辛苦。 「呵……」輕笑了聲,伸手摸了摸源武藏的臉龐,記憶著熟悉著這種觸感。 他很高興,在實現自己夢想的過程中,可以有一個這麼好的夥伴。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妳來啦?」平淡的三個字,唯有語末稍稍上揚,表達出一點抑揚頓挫來。 「大人,還有什麼事嗎?」她低著頭,態度恭謹的說著。 真田龍政已經換好就寢時的衣物了,輕薄保暖的金色綢緞包裹著他修長卻又不失結實的身體,洗浴過後帶著濕氣的白皙肌膚上飄著淺紅,溫潤的珍珠白髮絲與金黃單衣的光芒互相輝映,好比舉世無雙的黃金珍珠,華貴而又炫惑人的色彩……眨一眨眼睛,便像是千夜的嘆息,要讓此時輝煌的白月光,也搖晃了。 「只是想問問妳,到了中原以後的打算罷了。」這麼說著,一面看著她,注意著她眼中漸漸沉下來的黑色,濃烈的渴望著報復的恨火……他輕嘆一聲,即使已經明白了一些伴君刀的想法,他仍想多做些什麼。 因為這麼做,就彷彿能多多少少償還一些他對源武藏的愧疚……是以他不願放棄,開口道: 「這些年來妳為我以及東瀛付出了許多,妳也知道我不是會苛待人的……嗯,有什麼其他願望嗎?」 「伴君刀沒有做什麼,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奢求。」搖頭,她自知所作的事都是為了報償太宰大人收留自己的恩義,自己這一條小命被留下來,沒有隨著梅花島一起冰封入海,那就是造化……是天看不過去那些滅她家族的惡人,才會讓她活下來揹負報仇的使命……因此,她沒有任何除了報仇以外的願望。 「唉……妳啊,以妳從前累積的功勞,跟在我身邊,在東瀛也可以過著很優渥的生活……怎麼就這麼跟自己過不去呢?」忍不住說了這句話,真田龍政實在很可惜了這麼個還大有前途的女子,要把一生葬送在報仇上……當然,他沒有經歷過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家破人亡的痛,就因如此,才無法理解這種心情。 「因為……那是我必須去做的事。」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就像是這句話帶著無與倫比的重量一般。 人生在世上,總有些無奈的事情要去做,無法選擇、無法逃避…… 「那是我此生唯一必須要完成的事……」是不可推卸的責任,她選擇一肩承擔,沒有一絲絲逃避的想法;她的人生已經在染血的梅花中凋謝,剩下的……便是險惡難行的復仇路,她必須要面對、必須要前進。 每個人都有需要去背負的事物,就這點來說,伴君刀的選擇,也與軍神太宰他們相同;只是她一人挑起梅花島的血仇,而能力更高的那兩人,則協力撐起整個東瀛的興衰……誰又更傻呢?真說不上來啊。 這個女人並不需要誰的同情或憐憫……真田龍政很遺憾的發現,抱持這種想法的源武藏和自己,其實也都是痴人;他們只是深陷入更深的泥淖,也同樣是在為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而努力,所以更瘋狂罷了。 「那麼……讓妳獨自吹簫的理由,又是什麼呢?」暗嘆一口氣,他問了這個問題。 如果對人世沒有一絲懸念,也不可能吹出如此淒婉纏綿的簫聲……伴君刀在吹著簫時,眼神會變的很柔軟,一如水中雪白的梅花花瓣;何時、何地?天下哪裏有那麼美麗的梅花盛開?當所有的美好皆成過去時,這些深深的眷戀又豈是能輕易放棄的?……他不相信伴君刀真的放下了一切,是以會有此一問。 一個人走在孤獨的路上,很寂寞的……如果可以,他很希望伴君刀也能找回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片段。 「他?……他啊……已經不會出現於我往後的目標上了。」停頓了幾許,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般,顫抖的說著;眼眸裡泛起了淚光,面紗下的臉龐不知是如何的表情,但這樣的眼神,更顯得斷腸心碎。 選擇把重要的感情遺棄在過去,是件很殘忍的事吧? 但不對自己更殘忍一點,又哪裡能堅強? 「太宰大人……您若再無其他的事,且容我告退……夜深露重,請早歇息吧。」別過頭,哪裡顧的及此舉有沒有失態呢?她嗓音有一些沙啞,卻還是明確的表達了自己不想要再多談此事的決心。 「……妳下去吧。」揮揮手,讓伴君刀可以離開了;他想逼迫的太緊了也不好,對於她……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的也無可奈何,既然她執意如此,自己又何苦多費唇舌呢?只能希望她如願得報此仇。 看著伴君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船艙恢復寧靜……良久,便連燭臺上的燭火一並捏熄了,就寢。 他想,自己還是十分幸運的……此生可有一個人,願意陪著他一起擔起這個遙遠而難以迄及的夢。 伴君刀卻是什麼也沒有,儘管那也是她自己選擇的……把一切葬送在身後,毫無罣礙的踏上艱難的前途。 宛如獨自一人提燈遙祭,讓蒼白的是思念、死亡的是從前,當淚水洗淨一切後,再重新開始。 如此悽涼哀怨的夢境啊……幾乎都能預見孤獨女子最後的下場如何了。 不想罷,因為那實在太傷人。 而中原,遙遠的異邦,也在此夢境般搖晃的月光中,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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