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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生花》(白狐姐妹花親情文)

=== 兩生花 哪裡有人見過兩生花? 一朵生在陽世、一朵長於陰間。 他們是背離的雙人,無法走在同樣的道路……即使根還在原處。 美哉兮兩生花。 他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否是真的。 聽說兄長要放棄此地的一切,頓時他心裡有種……高樓在瞬間崩塌的錯覺;什麼都沒有了似的空茫,彷彿他之前所堅持的,是毫無意義的行為,那種心情伴隨著巨大的震驚與失落,以致於他以為,那是假的。 然而,手中刀刃的觸感,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冰涼……便如此時天邊的白月,冷酷而無情的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確實在發生著的,而非自己無數次於午夜夢迴間的想望,他所想要的皆已達成,就在這一夜裡。 「伯藏主,你這是什麼意思!?」而他還是又驚又怒的這麼問,太容易到手的……反而讓他猜疑。 被質詢的人,傷口仍源源不絕的淌出血……意識有些暈眩,恐怕一張口,又要嘔出不少血。 其實,這是為了我們兩個好。 兩生花,有誰見過兩生花?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有一樣的根……同一個家園。 白狐國只有一次機會。 那便在今夜選擇吧……扶桑的日還是照樣在升起,就如同此時的白月依令盈虧。 他不想做那家國的罪人,從一開始,挑上他作君儲,就是一種錯誤;只是這種道理,還是非要到此時、此刻、此地,才能透徹了解;那些恩怨情仇如何能算的清?又有誰能說,他兩人誰對、誰錯? 我其實也是自私的,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而為了我們同樣的根,只有你需失去…… 我得到的遠比失去的還多,而你……當初自己所做下的選擇,想必也已早有覺悟;那麼就不多說了。 花開、花落,只是顏色不同、花蕊異芳。 我們只是兩生花……為了同樣的根源而開放。 在杏葉飄零時,白狐國決定了君儲的傳承。 接過代表自身地位的文詔,伯藏主神情淡然,不驚不喜、不喪不悲;他的衣袖上也繡著杏花的圖樣,穿著整齊的狩衣,金黃色的髮宛如晨曦照射在重重杏葉上,斑駁而又濃醇的顏色……如此嫻靜而斯文。 他很清楚,自己未來將會被賦予什麼樣的責任;這本就是出生王公貴族家的孩子,在成長以前就該明白的職責……當他懂事之後,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是為了今天;早已注定好要屬於他的東西,便要接受。 只是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不由得感到些許蕭索…… 想起方才犬若丸與他劇烈爭吵過之後,便頭也不回離去的身影,伯藏主不由得微微蹙起姣好的眉毛;犬若丸還未曾長大,即使他已經元服了,那股子暴躁勁兒還是很難收歛,時常與他發生口角衝突。 離去的背影,只像是滿山的秋紅楓葉,在那瞬間大片大片的掉下了……他曉得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他已經是白狐國第六十五代君儲了,犬若丸作為末嫡子,必須嚴守上下的規矩,對他必恭必敬。 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也將宛如這些枝頭上的杏葉,一片一片的掉落、凋零。 「君儲,你怎麼了?」蒼老的聲音,隔著一重紗幕這樣問他。 第六十四代君宇,近來健康情形每況愈下,也就是因為如此,元服不久的伯藏主才早早接了君儲之位。 「沒什麼,只是有點擔心……」斂眉、叩首,杏黃色的寬袖延展在榻榻米上,如金陽的伏流,一路向海。 「若是在擔憂你弟弟,大可不必費此心力……」輕輕咳嗽兩聲,第六十四代白狐國君宇的病況,的確是不容許樂觀,就是說一句話,聲音都如此微弱,幾不可聞……言談間,毫不掩飾他對於末子的失望。 或許在他眼裡,只有眼前這位端莊嫻雅的長子,才是他的兒子。 一舉手一投足間,盡是貴族風範……他的笑容弧度從來不超過某個上限,細細瞇起的鳳眼,精緻的臉蛋與白皙的皮膚,會是貴族圈子裡難得一見的美公子;可以想見如此完美的人,繼任君宇後,該有多適合。 對於這些,伯藏主無有動容,就像是他是本該如此生長、如此綻放的名花;如此,更像是沉穩的君王。 「父王請您多保重身體……另外,尚有一事需要呈秉。」微微閉了下眼睛,蜷曲而延長的睫毛,在日光下纖纖閃亮,輕啟雙唇,當下他所思及的,還有另外一件事;也就是他與犬若丸爭吵的原因。 白狐國已經連接著數月,沒開城門迎接商旅了。 往來行商是白狐國的命脈,此地一直是窮鄉僻壤,只有地理位置是得天獨厚的佳,然而與天皇所號召的聯軍作戰多年下來,國庫空的快什麼也不剩了……民生凋敝,百姓一片愁雲慘霧,卻仍然必須上戰場。 偏偏此時,第六十四代君宇又生了重病,連保祐國運的綠眼石都不見所蹤……一時之間,白狐國像是即將覆滅的小舟,隨時可能亡在旦夕;若非本州鬼祭政權正與岩堂軍熱鬥,誰也無暇理會天皇詔命注意同白狐國一般的小邦,恐怕真會慘遭國破之災……但即使如此,剩餘的零星戰事,也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 「我明白你所欲言為何……眼下綠眼石失其蹤跡,首要之務,當是尋回吾族國寶,避免族運持續衰微。」 第六十四代君宇所說的話,雖然虛弱無力、平淡冷清,卻仍帶著獨斷的威嚴,認定了此事最為要緊不過。 「是,父王如此說,孩兒自當領受。」他就像是個最乖巧聽話的寵物玩偶,只機械式的這麼回答。 不然,他還能怎麼樣呢?……他只是君儲,沒有大權在握的人,能反駁什麼嗎? 他離開父王的房間,紙門關上;在廊上走過,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縝密計算後才踏出的,杏黃色的狩衣下襬,游過他踩過的廊板……裡衣上白鶴與雲彩嬉戲的友禪染,精緻而華貴;他的一切都完美、典型。 所以他說,犬若丸還是個孩子,道理就在於此。 飄過城中的空氣,都帶著一絲腥氣。 聽說最近常發生易子而食的慘案,而他現在走在街道上,只覺得心底有某些地方,正寸寸的塌陷。 伯藏主從來不出城,所以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宮闕下生活的老百姓,正過著多麼悲慘的生活;犬若丸捏緊了扇子,四處可聞淒厲的悲嚎聲,他正強迫自己把所有一切悲慘的景象都記下來,永遠也不忘卻。 有個快要餓死的人,向他伸手……犬若丸眼色一黯,扇子微微動了下,示意羅皂過去;聰明的侍從點了點頭,帶著一些食物過去了,半晌以後,卻垂頭喪氣的回來,那眼神,犬若丸不必問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那人在羅皂跑過去之前,便已經斷氣了;方才他所伸出的、形容枯槁的手,只是迴光返照。 一個婦人見到他們形容光鮮,什麼也不顧的向他們衝來……犬若丸揚起扇子,身邊的侍衛便擋住了那暴民;這幾天下來,他遇過不少次這樣的情形,人民仇視他們,就像是仇視著戰場上的敵人。 聽過不少哭喊、見過有一餐沒一餐的人民,早晨起來仍要送走親人上戰場;諸如此類悽慘的聲音,這些日子來他見的多了,白狐國何以尚未滅亡?說到底不過是幸運而已,如此倒行逆施,早該被顛覆了。 冷冷的哼了一聲,他爬上駿馬,答答的縱聲而去。 早些時候,他在宮殿裡同兄長爭論著;今日兄長將接任君儲,連月來見過不少人民痛苦的犬若丸,即問: 「對於此時我國的現況,你有想過要如何改善嗎?兄長。」 窗外的杏葉飄零,鵝黃的金箔般不斷掉落……伯藏主已著好正裝,只是在等待著吉時。 「嗯……你說我該有想法嗎?」淡然的瞅過來,薄冷的藍色如一盆涼水兜頭淋下,像是要把犬若丸眼裡那簇火焰給澆息;或許他確實還是癡愚的……所以才會如此介意這家國上黎民的存亡,但這並非愚蠢。 他想,伯藏主確實是聰明過頭了,所以才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看不清。 「那麼,我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很抱歉,我無法苟同。」起身,轉頭,便毫不猶豫的走出去。 他走出去,只像是猛烈的野火一路往外燒去……心頭一動、眉頭一皺,伯藏主忽然無法說清自己心裡的那感覺;犬若丸從來都只是個孩子,不是嗎?否則也不會覺得,此事只要他一個人說了便算的。 「容我提醒你一聲……今日以後,不可再換我兄長,要稱君儲。」啪啦一聲打開金色的摺扇,伯藏主的眼尾細細的瞇著,心裡有股不悅與恐懼,悄悄的在滋生……他只擔心,犬若丸將在背對他的瞬間,做下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那是他的弟弟,從小便不甘心落後於他,而所做所為,更是每每跳脫常理。 犬若丸所能做的事,永遠不是他所能做到的。 「我會的……君儲。」拋下這句話,犬若丸沒有回頭。 自此,陰陽兩生花,相背離著長在隔世。 聽過他娓娓細訴的故事,他的眼神仍然沒有波瀾。 「所以,這就是君宇要找伯藏主的原因?」這個人,從來也只如暮鼓晨鐘,嗓音淡然,彷彿早已超脫了塵世;也許是因為時常相處在一起的關係,他對於犬若丸身邊大小事務知之甚詳,惟獨……那段往事。 「你可以理解成是這樣啊……流主。」搧了兩下扇子,那真像是非得解決不可的仇恨。 「……我明白,所以會盡己所能的幫助你。」他的言詞並不大聲也不振奮,卻仍然讓人有種齒牙酸澀的鏗鏘有力,這才是講信用的人會說的話;犬若丸笑了笑,不置可否,說這樣的話,想不要他感動,很難。 「大可不必,流主還是專注在公事上吧。」若要說他兩人的恩怨,又豈是外人所能干涉的呢? 如此兩生花,看不到對方;但他知道,另外一頭的人,絕不可能這樣就死。 想起從前,登位後不久,把宮殿裡鑲金帶銀的東西全拆了,搬出去兜售的情形;即使如此難堪,白狐國還是挺了過來,那些金銀裝飾在危難時救了不少快要餓死的百姓,也就是因為他如此做,才沒被推翻。 只是人心啊……永遠都相信不得,他想著,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 無論他如何努力勤政愛民,總還是有人在背後碎語著,白狐國第六十五代君宇是篡位,殺了父親得來的;就是那些純樸善良的百姓,也漸漸為此謠言心生疑惑,倘若不是他振作白狐國的功績明擺在那兒,只怕早就被有心人給推翻了;每行一步,都像走在鋼絲上一樣,人民最是容易健忘的性子,只怕哪天忘了他曾做出的付出,屆時也只記得他們的君宇……是個沒有文詔的僞王,然後背棄了他,那是最可怕的事。 所以他渴望文詔,那個能證明他自己是正統的東西,似乎只有得到此物,才是把一切都掌握到手中。 「……那麼,請君宇善加保重自己。」看著這樣子明亮迥然的眼神,神鶴佐木便閉上了嘴。 他輕笑,只覺得一切都荒繆的嚴重。 「放心,我所求的是什麼,便必然會得到什麼。」口氣裡帶著確信,他一向是這樣的人,說到要做什麼、便會完成什麼;他的眼神只像是跳躍的狐,一片片閃動的金光閃過,浮光掠影……留不住的便任其消逝。 古聖先賢所謂:求仁,得仁矣……莫不就是如此。 他也只是求不仁,便莫怪不仁也求得他;諸般因緣,哪裡分的清對錯? 執此兩生花,一端向上、一端向下,各自盡情開放,何須認同? 不知該恨還是憎……尤有怨尤,化消不開。 瑟縮在那裡,只像是失去一切般的膽怯;對於這個不斷在逼迫著他的人,只感覺又氣、又怒。 九江春為他下令所殺,更不說此人在多年前手刃親父的罪行;即是寵愛他們的叔父八親王、與他相戀相守的允愛君,多少也都是因為這個人,逃不過一死的命運……然而可笑可悲的是,此人卻是他存世唯一的親人,珍貴的再也禁不起折損;他知道一無所有的人有多悲哀,沒親無故,是失根的蘭,只得隨風飄零,不知所終……所以看著犬若丸,即使是恨,卻又難免斬不斷那一縷親情,那是他目前存世唯一的根。 仙冥兩生花,互相敵視著對方……卻又彼此分享著同一條根系,愛與恨通通在那裡,一起為他們所接收。 只能悲涼的看著他,讓怨與掛念成為彼此的養分,進而開放出更加盛美的花束。 一切都是錯誤,從受封的當下開始,便是如此。 如果他還是個聰明人,便該在當下……使一切結束。 「白狐國第六十五代君宇繼任詔書,已隨同八親王靈船回到東瀛,屬於你的東西,就由你親自去拿取。」 嘴角溢著血,但伯藏主的表情卻是溫和無比的……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對唯一的血親,露出如此表情了。 那彷彿是金黃的杏葉,融化在陽光盛大的洪流中……莊嚴肅穆,卻又帶著解脫的殉葬。 想起了摯友九江春的微笑,如果他覺悟的夠早,一柄白狐太刀,是否可以換取再與友人消遙彈唱的時光?倘若他真的明白,便會曉得失去一個位子,是很值得的,值得愛君對他滿腔的愛意……能如此相守一生,何嘗不值得?……由此可見,他確實不如犬若丸,無法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因而踟躕成諸多悲劇。 所幸事情還有補救的空間,當下他明白了,而他足夠聰明,便仍然可以嘗試著挽回些什麼…… 「吾能聽你喚吾最後一聲兄長嗎?」 更覺得自己的錯誤錯的深……倘若不是太癡迷,怎會如此緊握著不該屬於他的東西?因而,失去了弟弟最後一次的心悅誠服;滴下的眼淚灼燙,什麼感激、原諒,那些重要嗎?他搶救回的比這些更多!光只犬若丸那聲兄長,便是失而復得……更不消說與墨塵音相處的無數個日後,還有許多許多,都將是他的。 如此兩生花,開放在彼端,向使一回頭,方知糾纏依然,仍是同樣的根、長出的雙花。 他要的是自在、他要的是肯定,所想要的皆是對方一開始所擁有的;只因為求不得,故而心生怨恨。 冰冷的是白狐太刀,他所要的已得到,那長久以來的渴望……忽然被滿足的失落,仍空蕩蕩的懸在那兒;對於他所失去的,不曾有過後悔……他求的是這些、得到的是這些,如此,哪裡有什麼不能滿足? 多年前看著兄長背影逐漸淡去,行船劃過波浪、劃過他的心口;那道傷口已逐漸褪色。 知此兩生花,所求皆不同;兩生在歧端,不聚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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