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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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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拜小寂~兼顧小犬~景仰夫人~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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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賀文《初詣》(鶴犬主;多人亂入)

=== 大晦日之後,難得能得到一夜好眠。 在榻榻米上翻來滾去,總覺得有那麼一點兒心神不寧…… 一百零八下的鐘聲,似乎仍在耳邊迴盪著。 ……真是吵死人了。 江戶城在這一天早上,繁華熱鬧的簡直不像話;什麼聲音都出現了,就算是給貴族住的區域稍微好一點,還是達不到他嚴苛的標準;就在這種時候會想念白狐國,那裡絕對不會像這樣子吵鬧喧騰的。 腦袋裡嗡嗡的作響,好像給放進鐘底下敲過一百零八回;昨晚也睡不好,心情惡劣的讓他想砍人。 正當他如此煩躁的時候,剛剛好,有個冤大頭自動上門給他找樂子來了……搖扇子的手放緩速度。 「羅皂,去請流主進來吧。」笑笑,嚐了一口茶湯,早晨的陽光注入,使他美麗的金髮熠熠生輝。 「嗨。」長相清秀漂亮的侍從於是走了出去,拉上紙門;門上繪著大大的狐躍古川圖案,再度合而為一。 茶湯裡面有茶梗子直立起來了,漂浮在水面上載浮載沉,聽說這是吉利的象徵,又是在御正月的期間,可以想見這一整年都會有好事發生吧;只是犬若丸並不怎麼相信這種事情,只是瞄了一眼,把茶喝下。 紙門上的繪畫又被分開了,羅皂帶著神鶴佐木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看起來眼生的年青人。 「流主,新年快樂啊。」搖了兩下扇子,便有一道一道的金光打過去;犬若丸的嘴角勾起微笑,身上穿著美麗的新衣,用嶄新黑色絲綢和紅色緞料裁製出來的,再以金色銀色的絲線勾勒成盛開扶桑花的圖案。 清爽的晨光,只更使他的肌膚看起來白裡透紅,彷彿有金色的珀光在他眼中流動;新年一大早就笑的如此邪惡來著,神鶴佐木都好像能從他身後看到有大大的狐狸尾巴甩動了……心裡不禁一陣惡寒。 按照風俗,正月初一該到處向人拜年,神鶴佐木在東瀛有交陪的朋友不多,這裡是最後一站……大抵是因為早有預感會在此遇上麻煩事了吧;果不其然,就算是大過年的,攤上了犬若丸也不會有好事發生。 無論如何,要習慣犬若丸那種惡劣的玩笑方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君宇,新年快樂。」但以神鶴佐木沉穩的個性來說,還是會像這樣老老實實拜年的,後面跟著他一起來的兩個徒弟,也在師父拜過年以後跟著這麼做了;態度恭謹神色自然,看上去資質並不平凡。 這兩位都是神鶴佐木的愛徒,最有天份的沖田鷹司和最認真努力的北野真,目前都在學習他的刀法。 「來的正好,都一起喝屠蘇酒吧,我想雙政應該已經暖的差不多了。」合攏扇子,黑色的木柄與金色的扇紙,極端對比的顏色差距;也就像是他這個人,表面上笑的像是無害的模樣,實際上心計可深沉了。 「這……」不只是兩位徒弟犯難,他們的師父神鶴佐木心裡不由得浮現『又來了』三個字。 君宇又忘記忍者是不能喝酒的了,唉……也不知道是真忘還是假忘,瞧他笑的那副賊樣,恐怕是後者。 雖然很受不了,但神鶴佐木也只是稍微無奈了一下,沒有說話,這種程度的玩鬧,他也已經習慣了。 「吶,流主啊……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上好屠蘇酒呢,難道你要這麼不給我面子?」眨了兩眨眼睛,犬若丸笑的就像嘴唇上塗了糖蜜一般;拿過雙政剛剛呈上來的酒,從酒瓶倒入小酒杯,親自給客人斟上。 白狐君宇親自給斟的酒呢!要是不喝就太不上道了,問題是他一點也不想喝……誰知道這酒裡有沒有被下料?犬若丸這人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受騙上當過的例子,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師尊最近在齋戒,不能親近酒肉,這些酒就讓我代飲吧。」此時,神鶴佐木背後的沖田鷹司開口說話了;聲音清朗的聽起來讓人感覺很舒服,不卑不亢的態度從容而優雅,完全就像是個能成大器的人才。 「喔?」挑挑眉頭,然後饒富深意的一笑;深沉金色的狐眼望過去,似乎是在求證他說的話是否為真。 「……」無言,低頭。 果然帶徒弟來是對的……雖然要讓徒弟解圍很丟臉就是了。 對於神鶴佐木這種明顯做縮頭烏龜的表現不予置評,犬若丸只是勾起狡詐的微笑,這棵木頭還真是怎麼玩怎麼有趣來著;當然,玩笑必須適可而止,既然有徒弟出來給師父找台階下,他也不好太過刁難。 來日方長嘛……何況不是有句話,叫做走的了和尚走不了廟嗎?又何必急於一時。 「都吃過御節料理了嗎?」很滿意的看著沖田鷹司把他賜下去的酒喝乾,刷開扇子,又搖晃了幾下。 「君宇,師尊與我們都是用罷膳食才過來的,就不勞煩您如此費心了。」大概是覺得方才的鋒頭給沖田鷹司搶去了心裡很不高興,渾身雪白裝束,看上去氣質乾乾淨淨的北野真,便也急忙的開口說話了。 神鶴佐木重重咳了一聲,表示對自己徒弟的支持。 「吃飽了?那樣正好,我待在府上閒著很無聊,不知流主可否願意陪我一同前往神社參拜呢?正好走走路消化一下胃裡的食物啊。」顯然的,北野真等級仍遠遠不如犬若丸,隻字片語便足以打回去了。 「……樂意之至。」結果到頭來還是逃不掉嗎?……神鶴佐木忽然覺得,如果能忽然有什麼急事給他處理就好了!面色有些灰敗的說出這句話,旁邊的北野真煞時露出吃鱉的表情,很不甘願的看著沖田鷹司。 「那好!雙政、羅皂,備轎!」神鶴佐木剛才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尾音還沒結束呢,犬若丸就騰地站了起來,吩咐屬下去辦事情了;黑色的衣物上金線銀線織成的扶桑花,也恍若在瞬間盛放般的招搖著。 在他華麗而不可直視的背影後,溫潤的樹色眼眸只是微微縮了一縮,有些濕潤的東西聚散著。 完全就是個想到什麼便要馬上去做的人,非常有行動力。 很讓人傷腦筋……卻又實在無法討厭。 做為岩堂幕府旗下的領主,都必須遵守這個規矩。 半年待在江戶、半年返回領地,六十五代白狐領主犬若丸,每一年的秋末直到春初前,都要在江戶渡過。 也就是說,犬若丸只有半年的時間能見到神鶴佐木,除此以外的時間,他都在遙遠的白狐國。 若不是因為新年時,作為黑流派流主的神鶴佐木還得回來這裡主持大局,恐怕連這點見面的時間都沒有;他們都不是孩子了,就算是年輕而俊朗的犬若丸,也已經二十三歲了,是個意氣風發的權貴人士;他們都有各自的任務要處理,儘管彼此是那麼親密的關係,得不到時間相處,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人生嘛……選擇其中一種幸福的時候,必然也會失去其他的幸福;總是不能兩者兼得的。 坐在輕便的軟轎裡,犬若丸就算是出門也要這麼有貴族派頭才甘願,舒舒服服的躺著去神社;在門口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來,雙政掀開門簾,然後犬若丸才慢吞吞的步出,搖著扇子,很悠閒的模樣。 黑流派師徒三人無言的看著犬若丸,他們的確不比人家有銀子可以這樣隨便灑,只能用走路的;犬若丸一下了轎,便要抬轎的轎夫先行回去,只留下金銀兄弟隨侍……神鶴佐木感覺此舉有些不妥,皺皺眉頭就想要出言勸阻,只是被犬若丸懶洋洋的一揮手,給止住了下文;這位任性貴人的理由是這樣的: 「呵呵……有武功高強的流主陪著,何必再帶那麼多人呢?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呀。」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神鶴佐木什麼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犬若丸本來就不是沒自保能力的軟弱姑娘,他可一直是個堂堂正正的武士,身懷不弱的武功,腰間隨時配掛著九火虹劍,對自己的安全很有自信的。 幕府武士的自信或許就像是他一樣吧!而在燦爛明媚的陽光中,他白裡透紅的肌膚、斜飛英挺的劍眉,搭配上自信的眼神,和嘴角的微笑,實在是帥氣而又俊美的人物;過路的姑娘們,都忍不住瞧過來呢。 也像是鬼百合怒放在暗夜的寧靜裡,招搖的不可一世;火紅的花瓣金黃的花蕊,艷美而惑人。 跟在後面的沖田鷹司和北野真,也都有點受不了;他們幾個都是相貌堂堂、儀表不凡的男人,此時走在一起,更是加倍的吸引女人的目光;既不能像是領頭白狐君宇那樣讓人家觀賞也無所謂,也不能學師尊一樣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般無視她們……連金銀兄弟的表現都比他們來的落落大方,想想實在彆扭。 等輪到他們站在神龕前時,面對著巨大的鈴鐺和香油錢箱,其他人都把視線望向犬若丸,等著他開頭。 「欸,看著我做什麼呢?我可不相信這玩意兒,你們要是想許願就趕快啊!不然,我看從流主開始吧。」 刷開扇子搖了兩搖,犬若丸瞇了瞇眼,讓金光打在自己豐潤的面頰上;然後說出了這麼句話來。 既然不想許願,那到底為什麼要來參拜?……神鶴佐木與兩個徒弟此時心裡不約而同浮上這個想法。 可能是神鶴佐木已經漸漸習慣了犬若丸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說話方式,他也只是嘆口氣,沒再說什麼;師父既然都沒有表示意見了,做徒弟的還能怎麼樣呢?即使犬若丸大不了他們幾歲,身分還是有差……他說的話便是命令,就算只是用這種態度笑笑著在說,也還是要服從;那就是作為忍者的信條。 沒有辦法,旁邊金銀兄弟都在看著他們了,三人只好扔下香油錢,拉拉繩子搖晃了一下鈴鐺,然後祈願。 旁邊犬若丸看著他們許完願,又笑了笑,鼓譟著要他們去抽籤;當然他自己是不會去抽的。 只會叫別人去做,他負責在後頭笑就好了。 或許他此時的心情也像是真的千年神樹那般,沉靜的一點波瀾都掀不起……只是默默的走向前,去抽籤。 「耶?我抽到中吉了呢!好棒啊!贏過你囉,雙政。」第一個摸出籤然後打開來的是羅皂,抽到的還算是不賴,興奮的他馬上轉過頭看向旁邊,掩起嘴兒偷笑著;看的出來哥哥雙政抽到的沒有他好。 「……那很好啊。」雖然只有抽到吉,輸了羅皂一點,但雙政本來就不怎麼介意,只是很平淡的說。 做人家哥哥的,本來就只希望弟弟這一年都可以平安快樂,既然結果不壞,那就該心存感念了;至於羅皂興奮的理由,除了小贏哥哥這一點以外,占卜時他想的是希望君宇未來平安順利,有中吉是個好兆頭。 「不公平!為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要贏我!!」相對於金銀兄弟的和諧,沖田鷹司跟北野真這邊就可以說是火爆了!手中的籤條上殘酷的寫著小吉兩個字,再看看沖田鷹斯的籤,北野真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便見到沖田鷹司有點無辜的望著手中的籤條,活蹦亂跳的羅皂也湊了過來……果不其然是個大吉上上籤;只是就連這種純關乎運氣的事情也要比較,北野真也的確有些孩子氣了,或者該說他是任性也行。 「這不過就是件小事而已啊……」聳聳肩,他可不是很在意自己抽到了什麼籤;頂多只是方才許願時,祈禱師尊接下來一年都能身體健康及武藝進展兩件事而已,如果能成自然再好不過、不能也不會拘泥。 難得他如此年輕,便有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境界……神鶴佐木點了點頭,然後準備拆開自己的籤。 「分明就是每件事情你都要贏過我……」咬牙切齒的這麼說著,北野真本來還想要更進一步跟沖田鷹司繼續理論,但旁邊傳來的對話卻硬生生的把他接下來的行動扼殺在搖籃裡!……馬上閉嘴不敢再提。 這類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言論,當然只有可能出自一個人的嘴裡…… 「呦~~流主啊,正月就抽到大凶,還真是……」那個衰字就不用說了;狐狸眼兒含著笑,搧了兩搧摺扇,金光閃閃的扇面遮掩住那個笑意顯然太過放肆的嘴角;果然不出他所料,跟著這木頭就是會有樂子。 「……」他無言,就算真的不很介意籤上寫的字是什麼,但在新年開始第一天就抽到大凶,確實會讓人心情不好;尤其犬若丸笑的這麼肆無忌憚,扇子都掩不住那張狂的笑聲了……這才是神明最兇殘的地方。 如此,當然也沒有人敢問神鶴佐木當時許的是什麼願了。 看著兩個弟子和金銀兄弟交換著彼此的心願,然後視線往犬若丸身上移過去,驀地與他的眼光碰在一起。 然後他露出大大的一抹笑容,是鬼百合在暗夜冷月下怒放之姿……又邪、又美,妖艷簡直形容不出來。 當下他的心境,或許就像是一顆銀白的石子,給扔進月下的水池那般……撲通一聲,很自然的歸於沉靜。 是了……答案是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一揮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的指尖,便在日光下泛出珍珠色澤的光芒。 「吶,我說流主啊……你對你徒弟也實在忒地小氣了一些,瞧他們那副樣子,可憐呦~~活像是沒逛過大街的土包子,難得現在來初詣,你就讓他們好好玩玩嘛!」扇面上的紅日著實刺眼,犬若丸笑著說道。 不答話,這種程度的嘲笑,也在他能充耳不聞的範圍內,反倒是兩個徒弟有些窘迫了。 可就算想要開口辯解什麼,也好像插不進去師父與白狐君宇的對話中;兩人與他們是不在一個位階上的。 一行人帶著詭異的氣氛走著,幸好這種狀況沒有維持多久,不然還真是難以消受…… 新年第一天,神社前面就有許多流動攤販聚集在一起,大家參拜完了以後都會在此地逗留一陣;歷年來神鶴佐木師徒很少有來神社參拜,更少有停留在如此人煙密集的吵雜地方,一方面怕擠、一方面也沒錢。 他們可一直都是過的非常節儉的,忍者最首要的就是會吃苦耐勞;所以神鶴佐木從不讓門人過太好的日子,日常生活清貧的幾乎只能用虐待來形容了,加上久居深山,少見世面……所以兩個年輕人猛一置身於如此絢爛的繁華中時,很理所當然的會昏了頭;不由得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藏在眼神深處。 心思細膩而又深沉的白狐領主,哪裡看不出來這麼明顯的情緒?……他笑了笑,讓人弄不清心裡的想法。 「修行之道,首在……」後面的話硬生生給犬若丸橫過來的扇子阻住了,說不下去。 「停,聽流主繼續講下去,我更為你的那兩位高徒難過了……唉唉,別說我小氣,過年嘛!自然大家是要過的舒舒服服開開心心才是!呐……今天你們的吃穿用度都算在我的帳上吧,連金銀兄弟也是。」 眨了眨眼睛,難得啊露出如此純良的微笑……反正這四個人橫豎也吃不垮他,說不準連他一件衣裳錢都不到呢!那又何妨做一下人情?瞧瞧這四個人眼裡放光的樣子……他真想說,這才是用人之道啦! 領了銀子打發走了那四個人,神鶴佐木還有點搞不大清楚狀況……犬若丸今天難道吃錯藥了? 事情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結束?依照他對犬若丸的了解,後頭肯定有更麻煩的狀況要應付,絕不可鬆懈。 「吶,煩人的蒼蠅通通趕跑了,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似笑非笑的瞅過去,只像是一道金色的水波在晃盪著;嘴唇上也像是塗抹著甜蜜,好個燦爛的微笑,旁邊經過的人都要看的如痴如醉了。 微風還帶著些冷意,吹在他的臉上,只更顯得他肌膚的白皙透紅;靠的這麼近,幾乎都能透過衣料感受到犬若丸身體的溫度、金黃長髮間的氣味……他一動,身上那些繁複的金銀花紋,便跟著一起晃動。 誘惑的直叫做罪惡的一個人啊……真不該笑的這麼危險;簡直就是犯太歲一樣的惡劣。 「……我想我們可以散步。」這是神鶴佐木目前唯一能想的到最純良的過節方式了。 其他不管是做什麼事,感覺好像都很危險。 至少在大庭廣眾下,犬若丸的行為會有所收斂些……吧。 「喔?那也未嘗不可啊。」笑笑,扇子上拍過去的金光真是惱人;犬若丸沒有一點為難的樣子就答應了。 真的只要這樣就可以了?……神鶴佐木以狐疑的眼神望過去;雖然他把這種情緒隱藏的很好,但犬若丸是何等聰明的人物,還是很快的捕捉到了神鶴佐木心中閃過的那一絲想法,便忍不住要說了句: 「流主是在懷疑什麼嗎?吶……雖然我並不好說話,但至少自己說過的話是算數的,你又何必擔心?」 就算知道這樣委屈的語氣中,未必真有多少傷心;可瞧著犬若丸帶著點水光的金色眼瞳,就好像會有罪惡感產生一樣……有時候演戲其實也是件很悲哀的事,因為沒人知道會不會演一演,就這麼入戲了。 帶著水霧,那雙眼睛便如鏡影沉璧的月華霜色,金黃的髮絲有幾許落在他面前,顫顛顛的抖著。 金黃色的摺扇掩著犬若丸半張臉,長長黑黑的睫毛眨了兩下,同狐狸般狡詐的眼眸,平添幾許無辜氣質。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君宇請勿多心。」低頭,反正遇著了這種事,先認錯最好。 「欸,早點說嘛!走吧走吧,現在就出發,說不準可以看到更多有趣的事。」顯然的後面這句話是關鍵中的關鍵,聽犬若丸說話這點習慣是必須養成的;他馬上收了扇子,嘴角還是掛著那點笑意,好不狡詐。 哪裡還見的著一點點像是難過的模樣?果然是又被騙了……神鶴佐木連歎息的力氣都沒有,大概是已經習慣了;跟犬若丸相處的秘訣就在於此,被耍也不生氣,怎麼說也只不過是玩玩而已,看開點便行了。 時間過的久了,便會連當下的無奈也消逝,一切都只將如清風皓月,不留痕跡;唯一不會被帶走的,只有當時他明艷的笑意,勾的像是眉月之鋒,又銀又亮的、沒心沒肺的教人齒冷,卻又是如此刻骨銘心。 當時被刻下的痕跡,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夜晚,還是在滴著溫熱的血……新鮮的不曾忘卻。 街上人來人往、擾攘吵鬧,許多小販都已經開張大吉了好些時候,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他其實知道犬若丸一向不喜歡在街上散步,是個能坐著便不想站著能躺著便不想坐著的人;出入都乘小轎,跟前跟後圍著數名護衛,還不算上替他扛轎的人;所以每次見到他,模樣都是那麼的慵懶華貴。 只一個眼神瞅過去,便像是無形的水流、柔軟而堅韌的絲綢,波浪般的過去了……多少奢靡還在其中。 幾乎不能想像這樣子的一個人,會肯跟著他一起走在庶民的街道上,連馬都沒有騎,而是任憑雪融時的泥濘染髒了他名貴的鞋子;真不曉得要多少銀錢才能讓他如此浪費,神鶴佐木連想都不敢去想這問題。 可就算要勸他節儉一些,也無從說起;犬若丸不是個荒淫無道的主兒,他所花用的皆是努力經營白狐國所回收的,從來不會多;這世界上有更多的人,是連自己的價值有多少也算不清楚的,但犬若丸不是。 有的人過度浪費、有的人過度節儉,只有少部分的聰明人,才能明白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做適當的行為。 「欸,流主啊……你瞧瞧前面走來的那些是什麼人啊?好眼熟的樣子。」瞇著眼睛細細的看了一下,犬若丸動手推了神鶴佐木兩把,把他正在神遊的心思搖了回來;合起的摺扇指著前方的三人,然後說道。 倒也不是說認不得這幾個人……只是神鶴佐木跟他們也不怎麼熟,只知道他們都是神風營的人;前面的一男一女是公認的一對情侶了,男的叫做神藏繪馬、女的叫做巢日雪音,後面跟著的人則是龍齋十三介,都是剛剛升任為武衛的新人,在那之前大概很少見識過像江戶城一般繁華的地方,看的出來逛的很開心。 「繪馬,這蘋果糖真是好吃呢。」穿著白底點綴淡粉色櫻花圖案的和服,巢日雪音開心的吃著蘋果糖,酸酸甜甜的滋味便從舌尖上一路蔓延到胃裡,樂的她笑開了一張可愛的臉蛋,宛如櫻花綻放的瞬間。 「喜歡的話我們回頭再去買吧。」神藏繪馬點點頭,笑的也很開心。 「不用啦,糖果吃的太多會增加體重,繪馬你跟我吃一只就好了。」舔了一口,便把剩下的蘋果糖拿到神藏繪馬的面前,於是他便也順勢的舔一口……瞧那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甜美可口。 「既然妳這樣說,我們就把另外一只給龍齋兄吧。」笑笑,神藏繪馬便轉過頭,把手上那一只店家另外相送的蘋果糖送到後面一直無言以對的龍齋十三介面前,然後巢日雪音跟著轉身,笑吟吟的一起看他。 「……謝謝。」龍齋十三介默默的收下同事的好意;拿在手上,卻一直沒有要吃的意思。 神鶴佐木安靜的看完這一幕,只能在心裡悄悄的替這位可憐的同僚默哀。 旁邊,犬若丸的視線老早又放到別的地方去;遠遠就看見金盔蟠甲拿著棉花糖走過來,也瞧到了他們。 「啊!是君宇……您怎麼會在這裡?」金盔蟠甲明顯震驚了一下,然後才想到手上拿的棉花糖;粉紅色雲霧一般的甜食跟他身上閃亮亮的盔甲真的是有夠不協調……也難怪在看到他時,犬若丸會皺眉頭了。 「不說這些……倒是你帶著棉花糖,是要去哪裡啊?」一個大男人帶著這麼個孩童玩意兒走在路上,真的是教人不想注意也難;犬若丸只是瞅了這個部下兩眼,然後搖了搖扇子,抿起嘴巴等待答案。 「回君宇的話,這些不是屬下要吃的,屬下是……是受人所托出來買的。」被犬若丸這樣看一看,金盔蟠甲真的覺得很羞愧,好像一個大男人出來買這麼可愛的東西是種罪惡一樣……頭低低的不敢抬起來。 「喔?那麼……是哪家姑娘呢?」犬若丸笑笑,眼睛都瞇了起來,好似天邊的月弧,只一彎亮亮的銀鉤。 「呃,不是姑娘啦……其實是液凝大輔他想吃棉花糖,但是君宇您也知道他是怎麼樣的狀況,不能出門啊,只好由我幫他買囉!反正我也想來外面走走嘛。」在盔甲下,那張臉肯定是在笑著的,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吧……大家都知道液凝大輔身上的惡臭有多嚇人,想吃什麼東西都沒辦法出來買,很可憐的。 「原來是大輔先生要的啊……」笑笑著搖了兩下扇子,語調稍稍提高了一點。 有人可能會問,液凝大輔也能再差下人出來買,未必要麻煩到金盔蟠甲;但他會如此做,也就是為了盡到身為朋友的一點心意而已……其他的不管在什麼方面,似乎也都不太需要幫忙。 「啊……棉花糖再放下去要融掉了,君宇請恕屬下先行告退。」太陽難得如此賞臉,陽光暖融融的照下,只是太高的氣溫容易讓棉花糖提早融化;金盔蟠甲發現到這點,趕緊要在事情還來得及挽救前送回去。 「嗯,你可要好走啊。」摺扇收起來,犬若丸擺了擺手,示意金盔蟠甲可以離開了。 「嗨。」得到君宇的許可,金盔蟠甲馬上起身,一下子就往回衝去了。 犬若丸看著自家屬下的背影好一會兒後,才又轉過頭,對著神鶴佐木說: 「流主,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點頭;似乎是很自然的這麼做,他牽住犬若丸的手,有那麼幾個瞬間,這個驕傲的貴人就沒有把手抽回,他們走了一小段路,直到人聲鼎沸處已離去他們稍遠,才又放開了手。 即使只是那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也可能在心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犬若丸還是一臉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他本來就是個無情太過的角兒,那一些看上去好像是柔情的,都只是他偶一為之的小事,當他不想再維持這段感情時,會如同最強烈的暴風,將一切吹散。 來了又去了……捉摸不定的一個人啊。 想把他抓在手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只是摸一摸,都有可能會為其灼熱的火焰給炙傷。 豈是隨便哪個人都能來掌握的? 魚龍只是浮起,默默看了下水面,又沉下去了。 那些傷心,怎麼能收拾? 「欸,雙政你說,這些布疋好不好看哪?」在織物舖裡拿起一匹美麗的綢緞,烏黑如墨的顏色裡點綴著細細的金色碎片,隱約可見如光之霧流,潺潺而去……料子摸起來又輕軟無比,想來絕對是上等貨色。 「很好。」點點頭,手上已經抱了不少東西,通通都是羅皂想要的,作哥哥的雙政沒有什麼欲求,連屬於他的那份銀錢也交給弟弟花用,自己則在後面默默的扛貨;這似乎已經是兩兄弟相處的固定模式了。 只是看見這條美麗的緞子,雙政多少還是會想一下,是不是太貴了的這個問題……但他並沒有說出口。 「那你覺得適合我穿嗎?」羅皂又回頭看著自家兄長,眼睛靈動的轉了兩圈,笑著,像隻小狐貍一樣。 「……如果你喜歡的話。」其實這麼沉的黑色不是很適合他,但雙政還是沒有說出口;反正不管羅皂穿什麼衣服,都無法改變他的本質,還是一樣的性子,是他那個調皮搗蛋愛玩鬧的小弟,這樣就好了。 只要羅皂能過的開開心心,也就是雙政最大的滿足了。 「那還是不要買好了。」講完話就把布料又放了回去,後面櫃台老闆的眼神也跟著轉了下去。 真是個說風又雨的人……上一刻還巴望著他要買,下一刻就變卦,讓老闆空歡喜一場了。 「嗯?」疑惑的看了下自己的弟弟,羅皂則是一副沒事人的模樣走出布店,雙手交叉枕在後腦杓,漂亮又水靈的眼睛再轉一圈,笑嘻嘻的看著他的哥哥,也沒說什麼話,忽然又跑去街邊買糖葫蘆吃了。 這人真是越學越像君宇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來著。 「欸,雙政你看,那不是君宇嗎?」拿著糖葫蘆一邊吃著,一邊往前面指,羅皂聲音裡帶了幾許訝異。 本來兩人都以為,依照君宇的個性,沒有事肯定不會在大街上閒逛,哪裡想的到會在路上撞見君宇?羅皂當下便想要跑到前面去跟自家主子請安……還是雙政覺得不妥,把這個驚喜過度衝動弟弟給拉住的。 「喂!你做什麼把我拉住啊!」羅皂有點生氣的轉過頭;要不是方才雙政把他拉住,他早就可以跟上君宇的步伐了,現在可好了……一眨眼的時間呢,君宇又不見了,消失在一堆人群裡面,可都是哥哥害的。 「我想還是不要去打擾君宇比較好,有流主跟著他,無須擔心。」遠比弟弟冷靜的雙政,更常能看清事物的本質;他眼力算是不錯,瞧見了自家君宇跟流主連在一塊兒的手,儘管很快又分開了,還是看到了。 儘管只是一下下,也可以代表很多涵意……雙政莫名的並不想讓羅皂過去打擾君宇他們,只是出於直覺。 「喔。」僅是一個眼神,羅皂便忽然明白了雙政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再繼續堅持下去了。 他們看到了犬若丸,很可以理解的是……對方也必定看到了他們。 大概是相信雙政的細膩心思,犬若丸雖然馬上放開了手,但是搖了兩下扇子,並沒有做其他的事。 他的心思並不是誰人都可以捉摸的到的,雙政是很難得能稍微了解幾分的人;但也僅限於此而已。 君主的心思啊……飄邈而難測,豈是誰人都能掌握住的呢? 「吶,流主你看看……這可不是兩位高徒嗎?」正想著要說些什麼話衝散此時尷尬氣氛的時候,犬若丸眼尖的看見路邊販賣丸子的歇腳店裡坐著兩位熟人,正是在悠閒的喝茶吃丸子的沖田鷹司與北野真。 神鶴佐木在犬若丸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只是他一直沒有吭聲而已……可能他覺得這樣比較安全吧。 何況徒弟的對話也確實讓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公平!為什麼你連買到的丸子都比我的大!?」北野真怒氣沖沖的指著沖田鷹司,對方只是很無辜的看著他;完全無法明白北野真到底氣在何處,感覺無理取鬧的成分比較大,他正在猶豫要不要理會。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交換。」沖田鷹司並沒有露出什麼不耐煩的表情,只是默默的拿著自己的這盤,又比了比北野真手上那盤;不管什麼事情都輸人一截的感覺並不好,北野真會如此,也難怪啦! 容忍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本來就該是一種肚量……沖田鷹司是這麼想的,儘管他只比北野真大一點點。 「不用!」很用力的回了這句,北野真一屁股坐下來,皺著眉頭吃自己的丸子。 「……」沖田鷹司不想說話,只是默默的繼續喝茶。 當時無比晴朗的天空下,挾著些許涼意的微風吹過,帶動著北野真的袖角輕微的浮動、沖田鷹司垂到腰際的馬尾尖上飄……就算是在吵鬧中度過的,也總是一年的開始,如果日子能這樣平淡的下去,就好了。 至於能不能任職大武衛,也還是很久以後才要面臨的問題。 中原也還是遙遠的異邦,等同於沒有意義的名詞一樣…… 在遠遠的地方看著,這畫面或許還挺和諧的;犬若丸抽拉著扇子,沒有搖,只是貼在嘴唇邊邊,不說話。 說到底,他也只比這兩人大上兩三歲而已,他們可以盡情的享受青春的美好與稚嫩,可以放聲大笑或者是生氣,沒有人會去干涉他們……上一次如此悠閒喝茶吃點心的時光,似乎已經距離他好遙遠好遙遠了;決定要擔當起這重責大任之前,已經想過自己會失去什麼了……即便讓他再選擇一次,也不會後悔。 忽然間他有些懷念伯藏主;原來是該他有的那份自由,拿去交換了原本不屬於他的權位,可否值得? 「欸,流主啊……做你的徒弟可真是他們的福氣喔。」但是轉眼間,他又換上了那抹淺淺的微笑,帶著一點調侃的語氣這麼說著;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就連那點壞心的微笑,都將要消失了……越來越像是個一城的主人,氣度恢弘儀態威嚴,那樣子的人生只能說是可悲而已,這其中究竟有多少喜樂,無人能知。 有所得者,必有所失……他也只是求了,便得到了;如此而已。 「承蒙君宇不棄。」低頭,神鶴佐木又再一次的迴避掉這種懾人的目光;他總是不敢再往前一步,擔心著總有一天將會面臨到的心傷,如果不要毫無保留的完全陷入,或許到那個時候,就不會太過難受。 聽完他講這句話,犬若丸則是深深的看著他,好半晌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有一天他會知道自己的決定是理性而且沒有錯誤的……犬若丸與他終有一天將要背離,而且是斷的一乾二淨;那時候他並不會如自己所預期的哀傷,也都是源於他怎麼也不肯交付出完整感情的決定。 或許是不會受傷,卻無可避免當下會產生的……深沉惆悵。 永遠的空虛,存在在那裡,是填補不上的。 此時風吹起,帶動犬若丸長長的金髮一路飄飛,他細細的瞇起眼睛,嘴角忽然綻露出一絲微笑。 永遠太過遙遠……不如掌握現在吧;及時行樂才是最實在的。 「吶,我們去吃紅豆湯圓吧。」抬頭看了看天空,偶然飄過幾片雲朵;犬若丸忽然這麼說道。 也不管神鶴佐木同不同意,犬若丸馬上就往賣紅豆湯圓的店家處走去,神鶴佐木只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只是越走近店門口,就越聽的清楚店裡的爭執聲音……其中一個人還似乎是他們都熟識的。 「什麼!?紅豆湯圓一份賣這麼貴?!你有沒有搞錯啊老闆!」一個年輕人很用力的往櫃檯上一拍!連同桌上的算盤也跟著喀啦啦的起來跳動……這人還生了一張清秀俊美的相貌,此時卻一副想要相殺的凶狠樣,實在是讓人看了好生怕怕;他與老闆正為了紅豆湯圓的事而吵鬧著,非要爭那幾塊錢的價差不可。 「年輕人這已經是砍頭價了!你還要殺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啊!?」老闆跟著不甘示弱的嗆回去。 然後兩人怒瞪半晌,眼睛裡似乎都要噴出火來了。 正在店內砍殺中的青年,背後還站了另一個年輕人,一臉無奈的捧著大包小包,顯然是覺得同伴很丟臉。 「呦,這可不是不破玄鬼先生嗎?」伴隨著這句話出場的,自然是今日興致好前來逛街的白狐君宇了;不破玄鬼眼睛微微瞠大了一些,他馬上就面臨到一個問題……應該要先把東西放下還是直接鞠躬敬禮? 「呃……白狐君宇您怎麼會來這種小地方呢?」尷尬了半天,不破玄鬼還是不敢違背裡面人的命令,讓東西受到絲毫的損傷……只得點了點頭權當作已經敬過禮了;這樣子不合禮數的行為,讓他很不自在。 「吶,只是想要出來走走而已,透透氣嘛……」扇子遮住他半邊的臉,搧了下;金黃色的眼睛瞅了過去。 「喔……」不破玄鬼訕訕的笑了兩下,裡面殺價的聲音又似乎更大了些,他露出有些窘迫的模樣。 「裡面那是玉藻先生嗎?……」神鶴佐木問的語氣明顯帶著猶豫;他也聽出來了,頓時不知該做何是好。 「呃……回流主的話,是的。」不破玄鬼都想把頭低到地上去了。 玉藻先生平常怎麼說也是個知書達禮的人,可只要一牽涉到買東西,就摳的跟什麼一樣……大概是管財政管的久了,每天都跟打消呆帳為伍,自然而然養成見面砍一半的習慣;一殺起價就很投入,拉不回頭。 兩個男人正面面相覷的時候,犬若丸反而毫不在意的掀開門帘往裡面走,正好聽見玉藻豪氣的吼道: 「我都買這麼多了你還算這麼高價錢?!老闆你不如去搶算了!!欺負我不知道行情價嘛!!」 「你才是要殺人了!!出去外面問問看,從巷子頭到巷子尾沒有人賣紅豆湯圓價錢比我更公道了!你還想要殺到什麼程度啊?!」此話一出,老闆立刻臉紅脖子粗的吼回去!聲音大的連犬若丸都皺起眉頭。 「老闆,請給我一份紅豆湯圓。」他講話的聲音還是一樣不快不慢的很有貴族步調,可惜正吵的熱絡的兩人沒時間理會他;犬若丸又嘗試著喚了幾聲,未果,他便放棄,收起了摺扇雙手抱胸,等著他們吵完。 過了半個時辰,這場殺價之戰總算落幕了……結果可想而知,精明能幹的玉藻先生大獲全勝!不僅價錢硬生生的砍掉了一半,還逼著老闆半買半相送的附贈五碗紅豆湯圓;不可不謂為殺價界的天王級人物。 等到老闆哭喪著臉走進去準備紅豆湯圓時,玉藻才注意到有三個人在等他;當然他是不會去在意不破玄鬼已經臉色發青了這回事,重點在於竟然讓白狐領主與黑流派流主等他一個人!這真是大大的不敬啊。 「欸……玉藻先生,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啊,只是單純想吃紅豆湯圓而已。」犬若丸彷彿一點也不在乎這點小事似的,搖搖扇子,表示就這麼算了也可以;他今天特別有容人的肚量,或許是因為心情好吧。 「啊不行啦!對不起我只忙著要殺價,都沒有注意到你們……」玉藻先生慌張的有點不知所措,綠色外衣上的毛球都在亂顫,看上去像是真的很緊張……以致於連聲音都拔尖了;等到老闆備妥了十五份紅豆湯圓以後,犬若丸看看這些和不破玄鬼那邊的,似乎都是些甜食,盒子裝飾精美,便很好奇的開口問道: 「買這麼多甜食,都是要給神風營的弟兄們吃的嗎?」 「呷?……不、不是啦,這紅豆湯圓是真田閣下要吃的;而不破玄鬼身上那些則都是軍神閣下要的羊羹。」 玉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然後才這麼解釋著;原來他也很無奈,並不想出來買甜食的。 「軍神是很喜歡喝茶配羊羹沒錯……」神鶴佐木默默的說出東瀛神話不為人知的一面,附和玉藻的話。 瞧瞧不破玄鬼身上一堆的羊羹,什麼口味通通都有,就知道軍神有多喜歡吃了;當然,羊羹店的老闆肯定也是被玉藻狠狠的剮過一層肉,不然也不會有附送的另外十數份羊羹,就不知道價錢殺到多低了。 「呃……這樣吧,反正多出來的羊羹與紅豆湯圓我跟不破玄鬼也吃不完,就給君宇和流主吧!」 擦汗,也不管當他說出這話時,後面老闆射來的目光有多麼怨毒;玉藻熱情的送了他們許多小點心賠罪。 於是抹茶羊羹與紅豆湯圓入手。 帶著玉藻送給他們的點心,兩人最後漫步到了河堤旁。 「我們下去,坐在那邊把點心吃完吧。」扇端遙遙的指向河岸邊的草叢,此時的野草生的短短,大部分都已經敗黃了,看上去沒有什麼蟲子會在上面鑽來鑽去……尤其在天氣仍然如此寒冷的時候。 如果鋪上一層軟墊子,肯定又會更舒服;畢竟今天是個如此風和日麗的天氣。 「可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又驀地無語;犬若丸不是個適合坐在草地上的人,他更適合端坐在瓊樓玉宇,穿著華貴美麗的友禪,懶洋洋的瞅著人家看……該做的事情,就是讓白狐國成為更好的城邦。 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犬若丸把外袍脫下來,霍地往地上一鋪……然後整個人往紅色的裡襯上滾去,也不管這一身美麗的友禪會不會被弄髒;金線銀線的扶桑花都沾了塵泥,跟背景的黑布都要結合在一起了。 「流主,你也一起過來坐下吧!老這麼站著,腿不痠我看的也眼痠了。」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那個位子,意思很明顯是要神鶴佐木坐在那兒;他拘謹的個性讓他遲疑了好一會兒,但最後還是過去了。 一坐下去,犬若丸馬上就挨了過來;富有年輕氣息的溫熱肉體,就這麼貼在他身上……滿頭燦爛的金髮都灑了他全身,彷彿給甜美的汁液浸泡一般;實在是太過於罪惡的一個人,卻是推也推不掉的孽緣啊。 「吶……流主,餵我吃湯圓吧!我不想動了。」懶洋洋的半瞇著眼兒,然後他這麼說道。 「怎麼只有一根湯匙?」找了一下,才發現原來紅豆湯圓不但只有一碗,還只有一只湯匙;這怎麼回事? 「唉呀……那肯定是店家的疏忽,這也沒什麼關係嘛!我們兩個人用一根湯匙也可以啊。」雖然犬若丸還是動也沒有動,卻仍然能夠面不改色的說出如此驚恐的話;神鶴佐木心臟差點給嚇停了一拍。 原來這才是最終陷阱嗎?!……雖然心裡又驚又疑,但他還是很快的壓下這股情緒,慢慢恢復鎮定。 「吶,流主怎麼連動也不會動了呢?難不成是想要我餵你嗎?」不知什麼時候,犬若丸爬了起來,還搶過了神鶴佐木手上剛剛打開的紅豆湯圓;舀了一口先吃,然後再舀一口,湊到神鶴佐木的嘴邊。 紅豆湯圓又香又濃郁的味道,只是在嘴邊鼻尖,都甜的教人受不了;可以想見這會有多好吃,但眼下的狀況,卻又容不得神鶴佐木同犬若丸那樣肆無忌憚的吃下去……這裡可不像是自己家裡,可以隨便亂來。 犬若丸本來就是個放蕩慣了的性子,做出的動作時常有些會教神鶴佐木這樣老實而傳統的人吃不消。 大概他也不是很介意現在還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河岸邊表現親暱,但問題是,有人真的很介意。 「君……君宇請自重……」他連話都講不完,就被硬塞了一口湯圓!又圓又軟又黏的湯圓鯁在喉嚨裡,差點把他給憋死;幸好這種荒唐的事情沒有真的發生,不然他可能就是史上第一個被湯圓噎死的忍者了。 紅豆香濃的味道滑入食道,隱約間似乎還有什麼……犬若丸又品嚐了一口湯圓,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就有點類似河岸邊的清風,帶著新鮮潮濕的氣息撲鼻而來,軟軟的嫩嫩的,很舒服的感覺。 兩人的身體挨在一塊兒,隔著布料,交換不了體溫、也體會不到心跳,卻又是另一種莫名的悸動。 只有抱著這狡狐一般壞心眼的人,才能夠切切底底的明白,這原來也不過是個年輕人而已,還很幼稚。 或許他可以耍壞、可以凶狠、可以殘忍、可以冷酷、可以幹練、可以麻木,卻也還是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金色的髮絲纏繞在他手上,陽光也照的一閃一閃;神鶴佐木忽然想要擁緊了他,這個念頭一閃過,馬上手下就開始動作了……穿著著紅色錦緞衣袍的狡狐,也只是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眼眸瞅著他,充滿深意。 就算只是為了這個當下,也該要是真心。 否則也未免太對不起……如此江山如此月。 紅豆湯圓漸漸的吃完了,碗裡面還留著紅豆沙,淺淺的痕跡,卻捨不得洗掉。 遠遠的夕陽也西下了,顏色跟紅豆沙重疊了…… 什麼也不必說,就這麼一起回去。 「吶,流主啊……明年,你可還要跟我一起來初詣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老長,背對著橘紅的光,照的他身上金銀絲線盛開的扶桑花,宛如傳說中湯谷裡的名卉;臉被黑影遮蔽著,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溫潤樹色的眼眸,因為正對著光,不由得瞇下……有許多血紅色的影子,他看不清。 當時他說了什麼呢?……或者其實什麼也沒有說。 記憶斑駁……承諾與不承諾,到頭來,結果都是一樣的。 後來真的真的……能剩下的,也只有紅豆香甜的滋味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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