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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門記事之守道下(整部完)

=== 其實對於無名來說,正義是什麼,從來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是師尊、大小姐、師兄們都這麼告訴他,他在法門裡學到人類世界裡所有的應對進退,所有的人,都是那麼的善良可愛,對待他就像是自己的親人一般照顧著寵愛著,以至於,無名也習慣了那種生活態度。 法門教祖的關門弟子,其實是長生殿秘密兵器,一個絕對聽從命令的人造人,天生便有著服從人家指揮的本能存在,儘管法門的人從來也沒有把無名當作是一個兵器那樣看待,可有些本能,怎麼也無法抹滅。 整個法門教給了如初生幼兒般懵懂的他什麼,他便把那些東西,當作是自己的一部份。 可以這麼說,倘若無名做了些什麼善舉,那也只是因為他覺得師尊跟大小姐會希望他這麼做,而非是他發自本心的覺得這樣子做好,在明法殿裡面接受大小姐的教誨,知道了那些法家教條,也只是記住而已。 並不曾深思過那些先哲所說的話語,有什麼樣的啟示。 「吶,無名,你在這裡做什麼啊?」忙完了整上午給弟子們的早課,聶商一邊拿出手巾擦著臉頰上的汗水,一邊看著這個小師弟無名,瞧著他正在很認真的看著法門的牌坊,旁邊是幾本書冊,似乎是看完了。 「啊,聶師兄……」無名似乎是有點吃驚的模樣,還是愣愣的看著聶商,一時間也說不上個話。 聶商走近過去,這才看清楚他的小師弟是在做什麼,只見無名捏著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著扭扭曲曲的線條,看過一會兒才辨認的出來無名這是在畫什麼,有幾分像是牌坊上法門的代表圖騰,是秤子的形狀。 原來,無名只是讀完了功課,覺得很無聊,才忽然起意,就拿起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只是怎麼樣也畫不好,歪歪斜斜的,端正不過來,一次畫不好便把沙子擦過了再畫一次,才總算看的出來那麼一點樣子。 「吶,你這是在畫法門的徽紀嗎?畫的還不夠好,我來畫給你看吧。」見到無名這般孩子氣的舉動,聶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既然大小姐交待下來的功課無名已經完成了,那麼做些休閒活動倒也無傷大雅。 於是拿起地上的另外一根樹枝,畫了一個端正整齊的圖案出來。 「還是聶師兄畫的好。」無名低頭端詳片刻,猛一對比,自己畫的圖案果真是歪七扭八的,不堪入目。 「哈,這哪裡算是好呢?要說好的話……大師兄畫的才好呢。」看看自己畫的圖,聶商溫潤斯文的臉龐便綻出一抹笑意,只像是午後黃昏以前和煦溫暖的陽光,淡淡的卻給人舒適感,只是夾帶著些許惆悵。 無名從來也沒有見過在聶師兄之前的兩位師兄,只是輾轉的聽過一些有關於他們的劣跡,不過無名這個人,從來也只會在乎這些法門的師兄姊們的態度,就他來說,會偶爾提及過去的只有聶師兄,而在聶師兄的口中,那兩位師兄,似乎是值得回憶的多過於憎恨,對於無名這樣心思簡單的來說,如此便足夠了。 「雖然這個圖案是二師兄發明的,不過刻在牌坊上的,卻是大師兄的手書,也就只有他能夠畫出最端正剛硬的線條,不管是書法還是畫這個標誌,都一樣……我呢,其實還差的遠了。」或者對於聶商來說,心裡總還有一個部份是長不大的,只是現在必須要給弟子們做倚靠,才不得不撐起自己的腰桿。 師尊常常說他這人太認真了又太善良了,有很多事情,他既然接下了重擔,便會無怨無悔的走下去,有什麼苦楚也不會說出來,永遠都是那樣和煦的笑容,而那些過度的消耗,不曾消失,只會暗地裡累積著。 人總是留戀過去的,無可奈何。 「可是,我覺得聶師兄已經畫的很好了。」低頭看著地上簡潔的圖案,無名想,這或許比不上牌坊上的那樣剛正整潔渾然天成,但卻也有另外一番的風味在裡面,聶師兄不管寫什麼東西,都是同他的人一般。 是渾厚而圓融的筆畫,無名覺得看了也很舒服,重點是他覺得,他也永遠模仿不來這樣子的字體。 所謂人各有體,不是嗎? 所以,衛無私才會遠離明法殿而隱居,只因為他也無法做到同聶商般的和諧能忍,一個組織在每個不同的時段都需要不同的人才,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便飄然而去,讓新一代的那些人,成為法門的柱石。 所以法家長變、常新,不拘一格、無所限制。 「哈,無名啊,要記得好好練字喔。」聽見如此純樸天真的答案,聶商不由得笑的開懷。 但即便再怎麼樣的想要回到過去,也不可能了…… 現在與未來不一定不可取,至少在從前,他就無法懂得,為徒子徒孫們付出的那種快樂,有時候覺得自己幾乎快要被掏空了,很想躲在棉被裡流淚時,如今種種的那些好事壞事,想起來都使人留戀的。 記得師尊說,他這個人,就是這點毛病使人擔心,太執著了……自己能力範圍以外的事,也強迫自己做到,長久下來,將偏離大道原來越遠,並不是一件好事,而這點,聶商又何嘗不明白呢? 只是,每當他看著小一輩的弟子們,用著尚嫌青澀未脫稚氣的聲音,怯怯懦懦的問他有關武學方面的問題,或者是用細瘦的手臂提起刀劍,於陽光灑滿的場上施展不熟的招數,吆喝練習時,他便已經知曉…… 這份擔子,是怎麼也放不下的。 去蠹居每逢深秋,便有美麗的杏樹金黃。 滿地是落葉,偶爾,在黃昏會有漆黑的烏鴉瀟灑來到。 有時候殷芊妘也會泡上一杯熱茶,坐在這樣美麗的院子裡,感受著這股鋪天蓋地而來的蕭瑟之秋。 彷彿一切中道將微,繁茂浮華終不在,都只成空……很快的,便更要一切皆無了。 她在想倘若有一天她也老了,白髮蒼蒼面皺紋的時候,還能記得父親的多少教誨?……蕙茗已嫁做人婦,生了兩個活潑的女娃兒,最近又懷上了一胎,也會面露笑的看著丈夫在外面剪枝,跟她說,其實很希望是個兒子,但即便又是個女兒,也是歡喜的,生個女兒能有大小姐的十分之一,也足以驕傲了。 他們夫婦倆都是服侍殷芊妘的人,即使因為互相傾慕而成婚,也還是留在去蠹居裡照顧著這位大小姐。 說是大小姐嘛,也是老小姐,殷芊妘始終獨身,對於婚姻並沒有多大的奢望,只因為她很清楚,有的人適合結婚,有的人不適合,要她想像自己同蕙茗一般,生兒育女便足以得到莫大的滿足與快樂,那也是絕計不能的,也就只有在講授法門經典的時候,殷芊妘會感覺到自己的人生有意義,從而感到幸福。 「人主離法失人,則危於伯夷不妄取,而不免於田成、盜跖之耳可也。……」講授著經典,然後殷芊妘把心裡面對於這一段文字的解釋講解出來,台下的學生發問,她便一一解答,此時,她嘴角含笑。 等到放學的時候,學生三三兩兩的回去了,路上討論著今日上課所得所想,有些還有疑問的人,便聚集在一起討論著,坐在小樓上倚著窗前,粉紅色的紗幕隨風而飄,殷芊妘時常會就這麼坐著,閉目聆聽學子的讀書聲,那感覺就像能驅走所有心中的寂寞,她很少想起爹親和聶師兄了,只因為,她並不寂寞。 德不孤,必有鄰。 鄉里間的人,都很是敬重她這位女師,因為她是如此的博學多聞,所以在地方上有什麼決斷不了的大事,都會請她來幫忙決斷,沒有人會因為女師不嫁獨身而有所微詞,這位法門的大小姐,一直都如慈祥的神祇,對於心目中所景仰的女神,沒有人膽敢對她不敬重的……或者更久以後,地方上便會出現女師廟了。 鄉民從來都是純樸,而非愚笨,儘管有時做的事情令人啼笑皆非。 有一棵梨花樹,每逢春雨後,都會開出乾淨漂亮的花朵。 那彷彿是一種約定,殷芊妘早已記不得了,或者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約定不約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而已……但有時候,在夢中,會有一個男人朝她伸出手來,從此,即是重擔放下的輕鬆與喜樂。 倚在窗邊,紅紗飄揚,殷芊妘只是想,若有一天她大限到臨,也該是,死在這樣子寧靜的時光裡。 只要還有一個學生願意聽她講課,她便要一直講下去,直到躺下為止。 有一天她皺紋密佈於美麗臉龐上時,只望在雨水洗過的梨花樹下入土……那彷彿是很遙遠以前的約定,即使她早已忘了是跟誰的……不要誦經的聲音,要讀書的聲音,那對她來說,比任何的天籟還要美麗。 其實她一直很想跟什麼人說,她沒有忘記的,那個似有還無的約定,在梨花樹下…… 只要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那就不孤獨。 雖然黑夷族的舊地已經無法回去了,但還有這些活著的族人,那麼,黑夷族便沒有滅絕。 「無名,你喝點湯藥吧,這樣子比較好睡覺。」文字春的聲音低緩緩的,比起一般女子還要低沉一些,她習慣性的把髮絲露出幾許,在額前晃盪著,彷彿只要這麼做,多多少少都可以遮擋一下她臉上的醜陋。 走路、說話都是這樣子的,她總是如此小心翼翼,從來都不大敢把視線對上別人的眼睛,但是,如果看見她的眼睛,便會覺得真是好看,一時間也辨認不出那是什麼樣的顏色,如同她臉上的瑕疵一樣不重要。 「謝謝。」點頭,無名沒有拒絕文字春的好意,此時已近深秋,入冬了。 慢吞吞的喝著藥湯,很苦澀,但是身體卻感覺明顯的暖和起來,他已經全無功力了,不久之前,才被六禍蒼龍狠狠重創過的身體,仍然很虛弱……他們往北方漫無目的的走,越來越冷了,卻越來越團結。 雖然不知道何處可以為家,但只要一直堅持下去,努力的尋找,安頓下來的願望遲早會實現的。 「欸,無名,下雪了,我們要不要趁著雪還沒有封山之前趕緊拔營呢?」小猴蹦蹦跳跳的走進來,不過口氣已少卻很多頑皮稚嫩了,他現在肩負代族長一職,時時刻刻都活在壓力之下,逼的他迅速成長起來。 笑容還是很燦爛的,他本來就是吃盡苦頭才長大的孩子,做事很能幹的,只是從來人們只以為他永遠也長不大,才如此輕視他,但在黑夷族慘遭巨變以後,這個大家看不上眼的小猴,反倒能幹堅強的好迅速。 做為黑夷族精神領袖的無名,因為失了功體無法抵禦寒冷的關係,身上穿著族人前先天才做好了送給他的皮裘,聽到小猴的話,只是點一點頭,純樸木訥的臉上,站露出一絲笑容,讓人想起雪中稀微的燈火。 既然得到了無名首肯,小猴便迅速的離開帳篷,手腳麻利的吆喝著拔營。 雪已經飄下來了,那真的很冷。 但是,無名永遠也不會後誨,為了黑夷族的族人,活下來。 因為,人只要還有其他人陪伴著,便不會寂寞。 「欸,二師兄,你可知道我們學法,到底以後要拿來做什麼用嗎?」年紀還小的聶商,聲音軟軟嫩嫩的,讀書讀到了不甚理解的地方,心裡生了疑惑,便很自然的問了出口,卻問的法無吾也是一愣。 「這……這問題太深奧了,我想不出該怎麼回答你耶,怎麼辦?」猛然被這麼一個大哉問的問題給打傻了,一向處事都很精明的法無吾,也不由得傷腦筋了起來,真是想不出來該怎麼樣解釋給小師弟聽才好。 「難道二師兄都不曾有過這種疑問嗎?」睜著圓圓亮亮的眼珠,頗為童真的這麼問著,眼神乾淨而澄澈。 「哈,還小的時候也有啊,只是長大以後,我漸漸的有些明白了。」有些無奈的一笑,摸摸師弟的頭。 「既然二師兄有答案了,又為何不能告訴我呢?」柔軟的黑髮給揉的散亂開來,暈頭轉向的,卻還是問。 「唉呀,這種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囉……每個人都有他自己不同的見解啊,師弟你怎麼對這問題的答案這麼執著啊?」老實說,法無吾給問的有點煩了,他可不是能浪費時間的人,還有很多帳要去算呢。 便在此時,遠遠的見到從後山練劍完剛回來的大師兄,便順勢將小麻煩推了過去,人就走了。 還沒等到聶商開口問呢,衛無私一個冷眼瞪下來,饒是有幾千幾百個問題,聶商也只能嘴巴閉上不敢問。 「去練武。」琉璃藍的眼眸只是瞥了一眼聶商,隨即不帶感情似的轉身,往空曠的庭院裡面走,小聶商可絲毫不敢違背大師兄嚴厲的命令,連忙放下書本,跨著小小的步伐跑著跟上,就怕慢一點得要挨罰。 每天都要練武,時間多久都由大師兄決定,今天練了兩個時辰多,從下午一直練到晚餐時間,蹲馬步站梅花樁的都有點頭昏眼花了起來,幸好今天很幸運,沒有犯下什麼大錯,大師兄也沒有什麼責罰。 「今天練到這裡。」拍拍手,衛無私冷淡而又冰涼的低緩嗓音,幽幽的傳出來,聽到這句話,聶商才敢放鬆身體,氣喘吁吁的坐下來,淡藍色有如透明琉璃一般的人往裡面走去,替小師弟捎來了晚餐。 這樣的動作,其實代表衛無私對於聶商今天良好表現的讚許,接過熱熱的饅頭,聶商也覺得心裡熱熱的。 此時已黃昏,二師兄又風塵僕僕的出去了,似乎是家裡已經沒有存糧了,還要出去借糧食,今天晚上師尊要回來呢,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餓著了,寧可自己悠著點兒,也要借點菜回來……大師兄手上只有半顆饅頭,吃的比他還要少,兩色蒼白的只像是雪花片片,但是那雙眼睛還是明亮而凌厲的,冷刻的美麗。 「大師兄,你學了法,那麼……你的道是什麼呢?」莫名的,聶商就是很想問,今天的大師兄態度比較軟化了,大概是因為今天自己表現不錯吧,他實在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小心翼翼的問著。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衛無私冷淡的看著他,琉璃藍的眼眸彷彿能透析靈魂一般,看著。 聽到這種答案,聶商只愣了一下,無法理解,衛無私也不解釋,只是吃完最後一口饅頭,轉身回房。 等到師尊回來了,聶商還是滿腹疑惑,看著師尊低頭吃著簡樸的飯菜,熱氣一縷縷的往上飄,弄得好像連師尊額頭前面的那一撮鮮紅髮絲,也在舞動著似的……讓聶商想起了庭院裡夏日會有的紅蜻蜓。 「商兒,你看起來臉上好像是有疑問喔。」吃了兩口飯,看見小徒兒這般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殷末簫不禁笑了笑,伸手招了招,聶商便咚咚的跑過來,然後他彎腰,把可愛的小徒兒抱起來,放在腿上。 聶商眨了眨眼,然後像是灑豆子般的把肚子裡的話哇啦哇啦的說出來,包括最終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商兒,你若是聽不懂你師兄所說的,那麼便這樣理解吧……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溫柔而又慈祥的笑了笑,殷末簫便慢慢的這麼說著,只是中間語氣停頓下了幾下,便完全改變了其中的意思。 聽著師尊講完這話,聶商眨了眨眼,正想要說什麼,卻被師尊伸手阻止了。 「欸,有什麼話,不妨留待以後再說,商兒,你還小,剛才說的是我自己的道,而你呢,也該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才是啊。」他這麼說著,事實上,殷末簫一直都是很放任自己的徒兒發展本性的,他相信自己必定會有所不足,一雙眼睛不可能看清事物的全面,所以他從不會認為自己就一定是對的,而別人是錯。 所以即使是最跟他格格不入的衛無私,也有些地方是他所可以借鏡的。 而小小的聶商只是聽著,師尊的懷抱太溫暖,一不留神,便要瞌睡了。 直到長大以後,有一天他忽然被迫長大,才能明白,什麼叫做自己的道塗。 然後,便堅守著此道,一直一直的……走向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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