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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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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五十題之《雨上水空》

=== 抬頭去看吧,下雨時的天空,什麼也看不見的。 雨水一滴滴的掉入溫熱的池子裡,天空的眼淚吧,由大地來承接,一點也不會浪費。 想要追尋的,如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空,該要怎麼辦呢? 雨時的天空,連雲朵的顏色,都顯得倉皇啊。 大隅國的霧島地方,有很好的溫泉,老早就聽說過溫泉對人的身體很有益處,正好從海路上來,剛要落腳的地方就在這裡,問天譴與寂寞侯接受了商會的安排,一起住進了這一間位在深山裡的溫泉旅館。 是名叫做《雨空》的湯屋,經營的主人是一位年過四十的老板娘,穿著得體進退有度,保養的還算是可以,所以不像是太年老的模樣,某些地方來說,這樣子帶著些許成熟風情的女人,會更加有魅力一些。 既然是人家的盛情,也不好意思拒絕的,他們就算是點頭收下了這一份貼心,樂的輕鬆自在享受溫泉。 乾淨的像是潑灑過露水的蓊鬱山林,睜開了沾滿淚霧朦朧的雙眼,都像是水糊過以後的顏色,隔著啊一層水面在看著,有時候覺得很清晰,有時候又覺得是虛假……真真假假的,可是單憑肉眼即能分辨的? 是空寂的山林裡,挾帶著水氣乾淨的空間,樹上的葉子綠的幽然,除卻風的聲音以外,此地一片寧靜。 蒼白顏色的手指,抓著水瓢,舀起冒著熱煙的水,嘩啦啦的往身上沖,肌膚讓溫熱的水洗過,慢慢的浮現一絲絲的紅暈,有一點點像是牛奶的顏色,看起來總比他平常紙一般的素色要好上許多了。 銀灰色的頭髮披散下來,烏雲瀉地也似的,暗暗淡淡的隱含著朦朧的月光,唯一一撇烏黑的發亮的頭髮,沾著水氣貼服在他的額頭,沾染著夜色的眼睫毛微微的捲翹起來,一點點暗亮的弧度,新月一般的隱諱。 一點點幽微的亮光,自他的眼底,星星點點的冒出來,修長的指尖拂過柔軟的嘴唇,按了一按,有些微的血色,像隨著碾碎的花瓣汁液流出來一般,沾染上他的嘴唇,映襯著一慣常是發白的臉色,很是鮮明。 是赤裸的身體,蒼白的皮膚就像是月光的顏色散佈在上面一般,沾著水珠,沿著肌膚上的細微紋理,慢慢的滑下來,髮梢的尖端也在滴著水,銀灰色的長髮,又像是細細密密的雨幕,不中歇的下著大雨。 輕輕的嘆一口氣,如蘭似麝的散發在空中。 都像是下雨時,黯淡的光線照亮的雨絲,那樣隱密的願望……渴望它實現,卻又總是追尋不得。 閉上眼睛,嘆下一口氣,舀起一瓢水,自頭上澆淋下來。 水是清境,順三千煩惱,可都能洗淨? 在正式進池子裡之前,要先用普通的清水把身體洗過一遍,這是老板娘叮囑過的……身體上的汙垢清洗的掉,只是用熱水,洗的掉的是表象的那些污垢,洗不掉的是……那一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東西。 他起身,帶著一條毛巾走過去浴池,池子裡面是另外一個人,背對著他,只用個後腦杓給他瞧著,水痕的聲音小小的出現、消失,一個又一個的泡泡破滅了,某種大概可以稱之為惶恐的情緒,正在滋生著。 「咳、咳、咳……」輕聲的咳嗽著,隨著他緩慢的步伐幽幽的前進,時間的推移一般,既像是無法察覺的,又著實是真正存在著的,十分黏膩濕濡的聲音……聽在他耳裡,更像是情色,點點滴滴的襲來。 其實他們也有過裸裎相見的時光,那時候還只是個小蘿蔔頭呢,毛都還沒有長齊的年紀,所有的孩子都是一起洗澡的,只是身型瘦小的寂寞侯,時常無法忍受擁擠浴池裡喧鬧的人聲和人味,所以只會在深夜現身,雖然遇到他的次數少一些,不過該瞧見過的,問天譴也不會沒有盡收眼底……可以說是如此了。 儘管他們情感甚深,也始終未跨越過那一條線。 那一條跨越過後,便再也無法回頭的邊界…… 也許是因為身在異國兩人相依吧,總覺得此時分外惶恐的……比起從前只要相視一眼即可知曉一切的熟細,到此以後,驀地有一種無形的阻隔擋在了他們兩人的中間,他們彼此都看的很清楚,所以更膽怯。 那是僅存的一點點理性,構成的圍籬,在圍籬的兩邊,他們懷抱著不同的心思,躊躇不安的對視著。 跨越過去的後果是什麼?哪裡有人會曉得呢?……只有一點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會改變。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接受改變的代價的,所以那一些執意要掀起改變,弄縐一池春水的人,總是不會被人看好的……平凡的人無法理解這將需要多少巨大的勇氣,所以總是對這樣的人抱持著敵意,不會認同。 有時候,必須等到改變過後,才會理解當初的猶豫不覺是有多麼的愚蠢。 「呃……你怎麼不等我出來以後再下水呢?」不太敢轉過頭,可又覺得背對著人家說話是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幾次想轉過頭去,又硬生生的嘎然停止,只得用眼尾的餘光瞅著,卻又沒正大光明的勇氣。 總覺得此時轉過頭去,會需要很大的勇氣……承受某種改變的勇氣。 「嗯……沒有什麼原因啊,咳咳……只是想想好久沒有跟你一起泡在浴池子裡面了,一時興起而已。」 抬手,水聲嘩啦啦的揚起,長長的睫毛眨了一下,掩蓋著暗淡水雲灰的眼眸,緩慢而低沉的說著。 然後,空氣裡某種不大安定的因子,便沉靜了下來……連一滴水珠掉進池子裡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的時候,問天譴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的確不是以聰明見長的人,可這一個呼息的時間,也足以讓他頓悟。 「你一直都是那個最有勇氣的人,我比不上你……」很清楚的是,寂寞侯比這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都還要有勇氣,一個絕世的智者不稀奇,幾萬幾十萬人裡去找,一定找的到,但一個有勇氣的絕世智者,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也許過了數百或者是數千年才會出現那麼一個,勇於承擔改變之巨的人。 這樣子的人可能會給世界帶來好的影響,也可能會帶來壞的影響,可不管是什麼,總還會是改變。 改變從來就不是一個正面或是負面的用詞,只是一個選擇、一個機會、一個賭注,如此而已。 沒有人能夠真切的說改變是好的,所有的改變都必定伴隨著好與壞一起前來,只是看當事人著眼於哪一個部份,那個改變對於他或他們來說,才會被定義成是好或是壞的……可以確定的是,不改變也是如此。 改變與不改變都只是一念之間而已,本沒有一定的好與壞,只是一般的人群習慣於安逸的現況,所以才會排斥著改變,只覺得失去了現有的,就像是失去了一切那麼的重要……因而成為改革道路上的阻礙。 所以,尋求改變的人,永遠寂寞。 「咳咳……但只要還是個人,就很難以忍受,萬般的孤獨……」說這句話時,他或許還有心吧,所以聽的見砰通砰通的聲音,還有一些些心口傳來的溫熱,所以他知道他還有一點人性,在那裡。 在他的胸坎裡的,還有人類的感情,那些他尚未捨棄掉的東西,所以他才會如此說著,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後,當他失去了愛的情感,於此同時也一併拋卻了恨的感情時,才曉得,那是真真切切的一場悲劇。 沒有愛與恨的一個人,是一個存活在世界上的哀戚…… 「嗯……那確實不會是個容易忍受的事情。」他是這麼說著,心裡面卻多多少少還有些不安。 他比其他人都還要了解寂寞侯,也很清楚,只要是這個人決定下來要去做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 即使是整個世界都與他背向著,也不會害怕、也不會後悔,因為他所要去做的事情,都是深思熟慮以後做出的選擇,也許沒有人可以說他是正確的,但也絕沒有人可以斷言說那是錯誤,無人擁有如此權利。 是的,就像是改變,本來無關對與錯的事情,只是因為人的因素,才有了對錯。 「我無法放棄真理,咳咳……」以手掩著嘴唇,輕咳幾下,如同揚起一陣秋波。 此時,數點零零落落的微雨,柔柔的斜飛而下,投入池心,一點一點都消融在其他眾多的水中,雨絲不冷,在泡著熱呼呼溫泉水的兩人,同樣也感覺不到,只是這般纖細而綿密的柔情,淡漠欣賞著而已。 下著雨的天空,灰濛濛著,無數重煙幕籠罩著,彷彿有許多輕柔的羽毛從天而降,溫柔而多情的撫摸著他們的臉龐,那樣子的灰色極為難以用言語形容,似乎有不同種深深淺淺的徽重疊在一起,勾織成複雜又複雜的布幔,降下來……那種顏色一如寂寞侯眼底的世界,永遠都是這麼深深淺淺的,捉摸不來 只是偶爾,在那雙淺青眼眸的表面,他似乎可以看見仍然倒映著自己的影子……曉得啊,這人的心裡有他,只是有時候那影子扭曲的厲害,只像是轉緊的麻花,繃的好硬好硬的鬆懈不下來,糾結在那兒。 雨時的天空啊,無數透明的柳絮在夢裡,拉扯著絲絲的甜味出來,但嚐一口,皆是虛幻。 「我知道我拉扯不住你,也無法成為你的助力……」只是茫然的看著如此灰冷的天空,烏鴉嘆息著,或者有雪將至,是悲涼的秋風秋雨,但看如何愁煞人也……只讓如此紛紛淺灰,一點一點莫入漆黑的夜下。 而他是夜,只有純粹的白月與黑幕,那雙眼眸純粹的是最深沉的夢境顏色,隱約的滑過一絲流光,是太過分明的蟾宮,永遠是如此堅定的,所有變幻莫測的深深淺淺暗暗淡淡雲灰,都在那底下沉默了。 「你總該知道,你無法拯救所有的人。」所以,他……終成阻力。 儘管他是那麼的明白寂寞侯所想要做的事,心裡也不希望你他作對,可靈魂深處的那些堅持,無法改變。 微涼的雨水接觸到溫熱的池子,隱約升起一層濃濃淡淡的白霧,也就是因為如此,問天譴稍微有一點膽量轉回頭去,黑如夜色的眼眸,在這一片天地的淒茫中,仍然深沉的像是要將一切收納其中。 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大海,風平浪靜的好像沒有什麼危害,少有人知道海上掀起巨浪時,該是怎麼樣子的翻天覆地……但也就是這樣子的一個懷抱,儘管溫暖而且牢靠,卻不該是他長期擁有的溫情。 濃霧遮蔽住的,是他蒼白肌膚幽冷的反光,是他如寒潭映月般孤寂的眼眸,是天底下唯有我一人獨往矣的決心與勇氣……因為他有著這些這些,所以他不能夠享受的是溫情,儘管這是如此如此的難以割捨。 「你也總該知道,咳咳……你挽回不了我的。」這麼說著,蝴蝶斂起羽翼那般壓下自己的眼簾。 重重疊疊的灰,只在多層的水氣當中隱沒……或者有些許一瞬間滑過的銀色,像是打碎的雪地月光,是銀亮的孤高、灰濛的迷離,聽聞那句話,他只覺得像是給針扎了心頭一樣疼,行行復行行,再回到原點。 世間本來多歧路、奈何亡羊去不還…… 只是有些事,兜兜轉轉了一個大圈子,再回首,仍發現自己離起點的地方不遠……是失落的極至。 那種感覺濕溽而且溫暖,帶著一絲絲像是燒灼般的火燙,就像是某種烙印那樣……只不過留下痕跡的地方不在肉體而已……在他那一只帶著墨玉扳指的手,搭在他的肩頭上時,只像是萬鈞重擔,往上放了。 也只有他主動伸出了手,才讓問天譴曉得,他在那個地方,就在離身邊不遠的地方。 視線被遮蔽了聽覺被渾淆了,只有漸漸的越來越多的雨絲,拋針兒一般的掉下來,砸在人的肌膚上,冰冷的會引起陣陣的顫慄,可掩蓋住大半個身體的溫熱泉水,又忙不迭的將熱氣傳送上來,鎮壓住那寒勁。 「可是……只要你還在這裡,我就會想努力……」嘗試著挽回他,儘管那不是一個有希望達成的目標,但他這個人啊,就是榆木腦袋一個,怎麼樣也敲不動,他老是不覺得,會有什麼事情是完全無法挽回的。 就像是同樣兩個不死心不放棄的蠻牛,角抵著角,在角力著一樣。 「嗯……所以這就是至今,我還會留在這裡的緣故,咳咳……」淡淡的牽扯出一點點微笑,像是月光底下反映著些微銀芒的蜘蛛絲,密密麻麻的蜘蛛絲,纖細而且又柔弱,重複交疊織構成的一幅美麗圖騰。 蜘蛛絲,神秘又美麗的蜘蛛絲,好像脆弱的會被一陣微風弄垮,卻又可以堅韌的存在著。 雲霧撥開了一點點,可以清晰可見他鎖骨底下的陰影,那一頭長髮,都像是銀灰色的蜘蛛絲,柔順的披散著,唯一一撇的黑色,怯生生的貼在他的額頭以及鼻樑上,他只眨了眨眼,彷彿有許多淚,擠不出來。 只像是滿天萬千的星斗,通通噗通通的掉進去那一潭深沉的月下水塘,沉下去了、一股腦兒的都沉下去了,都浮不上來了,就像那底下有噬人的水怪,猛然伸出巨靈之爪,一把攫住獵物,不聲不響的往下拖。 帶著一點點冰冷的嘴唇,跟他慣常像是太陽曬過的嘴唇,距離一瞬間消失了,貼在一起,只像是天與海間,那一條薄弱的準線,顫抖著扭曲著……像是親吻著雨水,挾帶著一絲絲冷意的同時,滋潤填補著大地龜裂的痕跡,像是親吻著陽光,胸口充滿著溫暖與安心……慢慢的他們握住對方的手腕,然後收緊。 或者該說是繃緊的弦斷裂吧……一道高牆倒下了,同時水聲嘩然。 迷離的眼神看著看著像似雨水,掉在池子裡,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擴散著……漣漪與漣漪的相遇,交錯的劃過去,終成月光下細細密密的蛛網,頭頂上詭譎的灰雲,深深淺淺不斷變化著顏色濃淡…… 雨上,針織的透明簾幕,將一切都掩蓋著……什麼都安靜了,使靈魂出竅,願為迷羊。 水空,雨的顏色水的顏色,在那裡,在更高的地方,你說呢?在你眼裡找尋著自己身影的我,是否真的很愚昧?是在傾盆大雨中尋找一片雲朵的傻瓜,是在汪洋大海裡拋下一跟針的愚人,那本是空幻。 想要追尋的在那裡,雨水裡的天空,找的到嗎?行的通嗎?做的成嗎?……雲只會變化,無言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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