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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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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五十題之《琉璃》

=== 琉璃 海水的湛藍,濃濃淺淺的碧色,波浪的尖頭上,漂亮的寶石水,熠熠生輝。 指尖觸及,大片大片的藍便像是染上白色布疋那般,迅速的充盈了他……他臉色雖然仍是蒼白有餘,但感覺上似乎已經好上不少了,至少是比起他從前來說,雖然看起來還是弱不禁風的模樣,卻有氣力的多。 此地的陽光淡淡柔柔卻又盛大,照的人皮膚很容易曬黑,因為踩著細白柔軟的沙子,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吧,因為沙子細柔的就像是上好的絲綢一般,感覺不出特別扎手的地方,捧起一握,便像是白色的流水,緩緩而過……若肖似影子的殘骸吧,踏下去,留下一個淺淺的足印,然後便又走過。 扶桑花開的猶自火紅啊,中間一盞金色的花穗,那是好成熟的花呢,就像是南國的女人,豐美的身形線條,肌膚曬的有些黝黑,可是油光水滑的,肌肉緊實的像是另外一種性感,便在她們的裙擺之間,傾洩出萬種的風情……黑雲密布般的髮,映襯著一朵扶桑花,是黑色與紅色極端的調和,是奔放之美。 顧盼之間,她還是頗為得意的,眨眨眼睛,黑而且濃密的眼睫毛,一雙又圓又大水靈靈的眼睛,曬的有些黑的皮膚,大紅而盛開金穗的扶桑花,那便是南島女孩頂戴上的皇冠,顧盼之間,盡是得意。 比較起在她身上綻放出來的熱力,另外那個人就是可以,蒼白薄弱的像是隨時都要消失那般。 或者看到他,只會想到破碎的花瓣、迷離的月光、揉爛的羽絨、殤逝的塵砂,他是清溪,也是灞橋上依依的病楊柳樹,所以顏色才會如此澹然,就像是滴落在地上一下子便會模糊掉了的水滴,那樣清澄。 或者也可以說,配戴著扶桑花的美女,是只有在盛夏艷陽裡才會出產的黑珍珠,她們的皮膚就像是珍珠那樣,流盪著美麗的光澤……而這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步入的人,便更像是琉璃,一點一點的反應著薄弱的光,那些光采尖銳的像是能夠扎痛了人,與珍珠的圓潤恰為對比,尖利的幾乎要刺人眼睛。 太過尖銳的,總容易斷折。 所以人們容易接受珍珠,甚於閃耀著刺眼光芒的冰琉璃…… 可要是磨去了稜角,便就沒有意義了。 唉,海水正藍時,那一片接天也去的碧色,便成萬丈的琉璃海。 是透明又無色的悲傷,從不小心破開的傷口裡,流出來的。 那叫做傷心嗎? 琉璃海啊海,無數的船歌,正流離…… 為了要補充船上的糧食清水,商隊準備在這一座靠近南方的小島上住紮幾天。 這正好就是上一次問天譴在海上遇難時,曾經飄流過的小島,兩年過去了,島上的景物看上去一切依舊,還是一個戴著斗笠的老漁夫坐在礁岩邊,慢吞吞的在修補著魚網,混濁的眼睛只看了他們一眼,便又低回頭去看著自己手上的工作了,基於被救過的恩情,問天譴上前去跟老漁夫攀談,其他人便就地解散了。 所以才會看到寂寞侯漫無目的在白砂的海灘上散步,只是看起來仍然是蒼白纖瘦的要命,像是一碰就要碎了的白色砂雕,只是站在太陽底下曬了那麼一會兒,便覺得不大舒服,皺皺眉頭,他想找陰涼處休息。 有幾片椰子樹影,隨著海風擺盪……他走過去,倚靠著樹身坐下來,閉上眼睛打算休息一會兒,這海風只要不是在太陽底下燒烤過,吹在身上便都是溫暖和煦的舒適,靜下心來享受這陣海風,是很愉快的。 有一些疲憊,便在他闔上眼睛的當下,漸漸的流逝,彷彿讓海浪拍打洗刷過那樣子,帶走了,剩下的那一些,生了根的長在心裡的,去除不掉的,便只好留在那裡,留在那些舊日蒼白而失色的記憶裡。 不能夠被忘記的事情,是仇恨……有時候他連做白日夢時都會,懵然的想起那時候椎心刺骨的疼痛。 是痛的,會留在記憶裡,是恨的,刻畫在靈魂中,剝離不掉的,連死了都沒有辦法消弭。 或許有一天他死的屍骨無存了、灰飛煙滅了,才有可能把這麼深刻的仇怨,擱下。 琉璃是難以製作的,都像是真正的寶石那樣,經過一遍又一遍火焰焠鍊的,才能算是真正的琉璃。 哪裡有人能夠明白,一塊充滿雜質的玻璃,逐漸的研磨琉璃時,所遭受到的痛苦有多大……雖然大多數的人都會覺得,寂寞侯是個真正的天才,所謂學習的過程,對他來說可能只相當於如何把寶石的光芒越擦越亮越耀眼一樣,但其實,並沒有什麼人會是所謂真正的天才,同樣都是要經過磨練的,何況他的目標如此遠大,也不是尋常磨練能夠所及的,以成為完美的人為目標,也許有一天,他可以接近那種領域。 原來還是恨意的那些,漸漸成為水洗過的地方,只留下純粹而閃閃發光著的。 這也許竟是他與其他人都不一樣的地方,因為他會讓自己的恨意昇華,即使那是個痛苦的不堪回首的過程,將那些複雜的糾結的感情一層一層的篩去,留下撿金的砂子,是將混濁的玻璃焠鍊成琉璃的過程。 在那裡睡著,偶爾會沒由來冒出的血腥夢境,都似乎離的他好遠好遠了……這天空這闊海這沙灘啊,都純真的如同孩提時代的笑聲,卻只是靜謐的存在著,就像是照下了一個琉璃罩子,將此世與彼世隔絕。 是睡下了,從早晨一直到黃昏,似乎一點兒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那樣。 一直到問天譴因為遲遲沒有找到寂寞侯的人,跑出來查探時,才看到倚靠在椰子樹下,就像是海浪拍打岸邊過後留下的白色泡沫那樣,脆弱而且無力的蒼白人影……一點一點的要隨著夕陽而融入影子中。 實在拿這傢伙沒有辦法了,問天譴不由得苦笑,還是彎下腰,把這睡著的人抱起來,在夕陽金黃而微紅的餘暉裡,踩著染上同樣顏色的細沙回去……他與他的腳印重疊了,只是過來的和回去的方向不同而已。 有時候,即便只是目標相同,都會是一件太過於沉重的心酸。 欸,在一片晴朗的好天氣裡,天上的星星都能顯得特別耀眼特別明亮啊。 擦拭一下,琉璃就能夠變的更加光耀燦爛,不見得比不上天上真正的星輝,手裡捧著一泓清水,在淡淡的月光照射下,或許真的就是捧著一手的琉璃……啜飲幾口,沁涼的感覺直入心脾,實在是好舒服的。 夜間裡清涼的海風習習吹來,椰子樹下的影,暗暗淡淡的搖曳,沙沙的聲音,此時一片是靜謐,營火堆每每隔了久久一段時間,才爆出一下劈啪聲響,整體來說,似乎只要不怎麼注意著頭頂上月亮的腳步,就沒有辦法發現此時此地時間的堆移……就像是夢一樣,上不接天下不著地,只輕飄飄的晃悠在半空中。 「欸,這種酒實在很好喝呢……咳咳,甜甜的,不大會傷喉嚨,嗯咳……而且又很清涼。」眨著迷濛的醉眼,其實飲酒說起來還是他一個不大不小的愛好,不過只會淺酌一些清淡的酒類,不傷害身體的。 如水果或者是花朵釀造出來的酒類,偶爾他會開啟一小瓶,在淺秋微微帶著些涼意的夜風與月下,一小盞一小盞的喝著,或者這也是一種他生活中微小的樂趣吧……儘管很容易醉,喝下一點點就滿臉通紅了。 「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喝太多……」或是這麼說,不過顯然此時氣氛太過美好,就連平時總是拘束死板的問天譴,都會破例的喝下些這種僅只產於此小島的椰子酒,雖然不精緻,卻很清新自然的香味,證實了這種酒的品質確實不壞……不過這也是他有些擔心的一點,寂寞侯並不能算是嗜酒如命,可遇上真正的好酒時,仍然有過幾次飲酒過量的不良紀錄,這人容易醉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攤了以後宿醉的情況還比別人嚴重好幾倍呢!他真不喜歡寂寞侯喝酒,擔憂著他的身體會受不住,又要平白受罪好些天了…… 儘管,在如此溫和而又浪漫的異國月光底下,臉頰上淡淡的藏著兩片酒紅的寂寞侯,迷人的幾乎教他移不開眼了……就像是琉璃那樣,明明就應該是透明的,可是裡面卻還有一點一點擴散出來的顏色。 像是透明的畫布漸漸染上了雲的色彩,混濁的洗鍊去了以後,留下的最純粹的菁華…… 也是掏過以後的砂金,在淺清的溪水裡,隨波蕩漾著屬於黃金的惑人光亮。 很少有人能知道隱藏在這人淡漠性子底下的,是怎麼樣澎湃的感情……那些冷漠,只是多情到極致以後的無情,其實還是多情的,只是長久以來,他的想法一直很難以被外人所理解,才會顯得更加生疏。 為何呢?看起來明明是這麼溫順的一個人,可待在他身邊,卻又時常有一種危險的感覺……有時候,問天譴常會覺得,寂寞侯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只是做給他一個人看的而已,倘若不是還顧念著一點情分,恐怕今天也不會表現的無此和平而無害,隱隱約約的有一點感覺,可是抓不住啊,便總是從指尖溜走。 如果有一天,連這一點點的感情也都耗盡了,那會發生什麼樣子的事呢? 更多時候,他拒絕去想這個問題。 「嘿,你有時候真教我啊,咳咳……好生恨的緊了。」冷冷的笑一下,隨手甩出杯子,乒的一下砸碎了,一些飛濺出來的酒液掉進火焰裡面,碰的一聲爆出更大的火焰花來,跳動著的火花在他蒼白的臉上,陰晴不定的閃爍著,光明的和黑暗的部分都是如此的倏忽即逝,那些閃爍的光影,只像是糾結的麻花。 最後,爆跳的火焰稍歇時,一切又歸於寧靜,寂寞侯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古井無波的神色,只是勾出一抹帶著機誚的淺笑,好像方才那些失控的東西都是假的一樣,掄起整瓶的椰子酒,仰頭便往嘴裡倒去。 只是那種裂痕,絕非隨隨便便即可消去的。 就像是不安一樣,沒有一點表示,便消除不掉。 人啊,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保持著清醒度日子,豈不也是種受罪?……太過清醒的最終難免積鬱,不然是哪裡來的屈子投汨羅?偶然借酒澆愁,可望在夢鄉裡尋得一絲溫柔,而要沉醉,又哪裡是容易的呢? 哪裏沒有青鳥?哪裡沒有蓬萊?……或者只怕的是,此去無多路、無可為探看。 於是,世上便無麒麟、也無帝鄉,只剩下傳說而已,嗤之以鼻的傳說。 「……你不要這樣。」一把捉住紙蝴蝶一般慘然顏色的袖子,把寂寞侯整個人拽了過來,用一種強勢而且不容許別人反對的力道,問天譴就是這個樣子的一個人,要說他腦筋不大會轉彎,那也是可以的。 只有把人給拉扯的靠近了一些,才看的真切,他臉上莫名的一股愁意。 可知道對一個人懷抱感情,也是會疲憊的嗎? 一直到目前為止,寂寞侯時常會覺得有一種深深的倦怠感,從心底浮上來……好像給問天譴的這份感情,總是會讓他有一種難堪,他本來也就不是個感情豐沛的人,只是為了這幾個親朋,才勉強約束自己。 只是不管是給過這個榆木腦袋多少次機會,他好像都不懂得如何把握那樣……時常都有一種還不如回去雕刻真正的木頭來的舒心一些,起碼是任他搓圓捏扁的,絕對不會有什麼反抗他的舉動出現。 可人啊……說起來又豈是一個賤字可以概括的呢?有時候就是為了聽這麼幾句不讓人愉快的話,可以把心肝都給填上去的,只因為這個榆木腦袋要認真起來還哄人開心啊,可就真是做了夢也會笑到醒過來。 「嘿……我真是討厭你這樣子傻啊,咳咳……」做勢的捶了問天譴胸膛兩下,嘴巴裏面講的似乎是調侃的話,可是面上的表情,又像是擠皺了的水白花兒,一向是戴的好好的面具,一下子給碎開崩裂了。 有看過吧,日光底下飄浮的蛛網,一絲絲的銀銀亮亮的在那裡晃動著,裡面有一點點破碎的琉璃,多彩而迷亂的流光,沉在他的眼底,宛如一捧月光,深深淺淺的雲霧遮罩著,滑下的清淚,透明的琉璃。 為什麼不肯說呢?一句承諾的話很困難嗎?……知道嗎?他最受不了的,其實只是等待。 因為光陰對他最是殘忍,殘忍的就像是琉璃清涼冷冽的光芒,滑過去,便劃開一道大口子的光刃。 「唉……我很抱歉,總以為有些話不必對你說,也應該懂得的。」握著寂寞侯纖細的手腕,入手一片淡淡的冷意,清晰可見骨頭的紋路,在寂寞侯肌膚的表層上輕緩的滑動著,若非如此,那真像是個死人。 有一點點冰冷,就像是清晨的露珠掉進掌心裡那樣,在他白皙的手裡,是一只鐲子。 是琉璃鐲子,黑的發亮,卻又閃動著銀亮亮的光芒……深深淺淺的黑色,反映出不同層次的光芒,就像是即將下雨以前的烏雲那樣,可是邊緣帶著銀芒的地方,又像柔軟的裙襬、蕩漾的眼波,柔媚不已的。 「這種顏色很像是雲朵,覺得很適合你,便替你帶來了,希望你會喜歡。」知道怎麼樣說也沒有辦法安撫的了人,還是用禮物效果好一些……而且他也覺得,依照寂寞侯的聰明才智,應該會懂得的。 「……送東西就好啦!?咳咳,你什麼也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呢?」視線慢慢的從腕上的鐲子移動到問天譴的臉上,嘴角慢慢的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有那麼一點點冷的,清晨裡葉子尖上的露珠那樣冷。 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矇混的。 「唉……」看起來要是不拿出砸鍋賣鐵的勇氣,也是不行的了……嘆一口氣,然後他慢慢的說: 「對我來說你是雲朵,在高空上淡幽幽的飄著,只是偶然才會投映在我這一方水面……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永遠留住你,可要是真讓你去了更遠的地方了,又實在不甘心……所以在這島上見到這只鐲子,便想買回來,要是沒有探問一下,可還真是不曉得此地還有製造琉璃的匠人,他告訴我,他也很想要留住深深淺淺顏色不同的雲朵,所以才造出這樣的琉璃,像是把雲的顏色留下了一樣,即便只是看著也舒坦。」 聽過他這樣子講,寂寞侯嘴角冷刻的笑意放軟了一些,瞅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了。 一切,都只如明月照大江……慢慢的過去了。 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琉璃不管做的多麼精美,都只是夢而已。 只是巧手的匠人,精心製造出來的……一場美夢而已。 夢醒了以後,便只能留下這些顏色下來,作為夢的渣滓……連懷念,都只餘悲傷。 琉璃啊琉璃,留離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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