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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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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集之《悲傷樹》

=== 悲傷樹 那是天地之間,僅此一棵的悲傷樹。 外表像是普普通通的枯樹一樣,斑駁的蒼白樹皮,枝上常掛著一兩片乾枯的葉片,風吹過去的時候,卻總能不掉下來,只是發出沙沙的聲音,乾啞的低咳一般,又像是踟躕的腳步在地上摩擦,那種蒼涼。 若是朽葉掉落了,悲傷樹會再抽新芽,嫩綠顏色的新芽會在半個時辰內轉為枯黃,如同早已不堪腐敗的黃葉一般,然後又讓風吹著,發出嘎沙嘎沙哭泣也似的聲響,悲傷啊悲傷,年復一年悲傷著的悲傷樹。 悲傷樹的嫩綠新芽,初生嬰兒一般可愛玲瓏,但卻是地獄島上三大奇毒之一,悲傷樹的芽,與別離花的瓣、斷腸草的葉,同樣是送人皈依黃泉的劇毒,風沙沙的吹著,招魂的旗幡也是,在那裡飄蕩著。 聽說在悲傷樹下待著的人,總是容易太過悲傷。 不為什麼,也許只是因為那樣滄桑的顏色,痛徹人的心房。 這世界從來就沒有過神祇,所以人們所能祈求的願望,總是難以實現。 「如果有一天我要走,那一定是因為你先我而去……咳咳……」蒼白的手指按著斑駁的樹身,青色的血脈隱約浮現在手背上面,像是樹上的斑紋一樣乾枯著,墨玉的扳指配戴,張大翅膀的黑鳳蝶般停歇著。 悲傷樹總像是要枯死那樣,乾巴巴的佇立在高丘,可不管是抖落下多少樹葉,也總還是會佇立在那裡,無言獨自面對著夕暮,無數個年月,只像是不斷的咳嗽一般落下枯葉,然後生出痛苦的劇毒新芽來。 「我不會先一步捨你而去,除非……發生了人力無法抗拒的因素,你要體諒我啊。」畢竟,問天譴還是個人,不是神祇,有很多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對於那些做不到的事,他也從來不會覺得有什麼遺憾過。 只除了一件事,他的身體、他的個性、他的理想、他的仇恨、他的悲傷……有關他的事,而已。 寒潭映月也似,冷清清的一雙眼睛,只是愀著他,半個字也不多說,悶悶的咳嗽兩聲,配戴著墨玉扳指的手,壓在粗糙的樹皮上,幾撮樹皮掉下來,灰渣渣的,散碎散碎的,一地,悲傷樹的眼淚,很廉價。 「咳嗯……那麼,我會在悲傷樹下等你七日,七日不來,便會離去。」很輕很輕的,花開花落一般索然的聲音,或許只像是在陳述一樣事實,月光照在慘白的枝枒間,掉下一地碎片,拼不回去的冷酷。 是什麼東西在月光下,會變的骯髒呢?……比腐爛的屍體還要不忍卒睹。 「……我又怎麼捨得離開你超過七日之遠。」他說這句話,也是充滿了情深的,悲傷樹乾枯的枝枒間,結著一張細細密密的蛛網,早已沒了蜘蛛,白色的月光下,佈滿灰塵的細密的網,骯髒無比的顏色。 情網啊情網,只像是腐爛的肉那樣,撲鼻的臭味揮之不去啊,纏綿入骨啊…… 問天譴只是往前一步,張開雙手,抱住了蒼白的人兒……黑色的蜘蛛捕獲蝴蝶,或許遠遠看起來,也會像是那個樣子……如此,月光下盡成一片白骨的顏色,那雙纖細的手,冰涼的不再像是活著的人。 只像是森森白骨,覆蓋著一層薄皮那樣……佈滿了青色的血脈,或者也是月下骯髒的蛛網,朝四面八方散擴出去,但是在廣袤的黑夜天穹底下,一切銀白色的終成玉石,皎潔光滑的幾近聖潔一般。 「你清楚的,也就只有你,才讓我這麼牽腸掛肚著……刻進骨子裡一般的難以放棄。」低頭,親吻著光滑的手背,寂寞侯只是動了一動,調整一下窩在問天遣懷裡的位置,便又十足溫順的由著他親吻。 如果心裡面已經種下了的是毒,也只能繼續讓毒蔓延……去除不掉的還是去除不掉,名之為愛的這種毒,平常只覺得它甜美可愛,可要真發作起來,又豈止是個心碎可以完結的呢?天下最毒者,莫過於此。 只是一宵情動,便足以將瞬間,化作永恆。 那天、那樹、那月色,一切都成見證。 為什麼在萬樹千花裡,只獨獨的喜歡上那一個? 每一年來地獄島上的居民,不知凡幾,可是在一堆堆衣著襤褸的人群當中,他只願意,握緊那一雙小手。 「我還有一個窩窩頭呢,分給你吃一半吧。」臉上髒兮兮的孩子,只是淡漠的抬起頭來,用他那雙朦朧的眼睛,看著無緣無故跑過來的少年,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動作,只像是癡了也似的,看著對方。 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比孩子早過來三個年頭的少年,只是單純的很喜歡這個小孩而已,過了一段時間以後,當他看見一輪明月高懸天空,底下黑黝黝的潭水,正寧靜的反映著白色的月光時,才糊裡糊塗的覺得,或許那時候他就是有這一種感覺,彷彿心裡有一塊地方,給月光照射到了,那樣子吧。 那是地獄島上的一個痴兒,不說話也不動作,非得別人牽著他、領著他,才會有一點點小小的動作,那雙眼睛也只是偶爾會轉一轉,可望向的,卻又總是不像是在這附近的事物……在看著別處,遠處吧。 那段時間,總有人在商量著是不是要把這孩子送到仙靈地界去,地獄島或許不適合他,那些竊竊私語的人,是這麼說著的,可惜了一個癡兒,他終究是要到仙靈地界去,或許會得到新生吧!看他造化了。 這麼孱弱的身子骨,要再經過海浪的折騰送到仙靈地界去,誰能相信孩子可以活下去呢?那時候只有問天譴願意用平和的眼光去看待這個比他小幾歲的小孩,去大島主哪裡,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也是有他的關懷與照顧,原來誰也不看好的癡兒,才有漸漸的重拾做為人,活在世上所需要的基本能力。 「若是沒有你,或許今日也不會有我的存在,咳咳……」輕拍著自己的胸口,寂寞侯只是淡漠的看著他,這麼說著,眼眸裡面,水雲的顏色只是在淡淡的流轉著,嘴角微微的抽動一下,像接到水滴的花瓣一般。 不說話的時候,低垂著頭,只像是待嫁處女般的羞澀,文文靜靜的伸出手,執起茶杯,一切的動作,都優雅而且漂亮,或許只有在抬起頭來的時候,會讓人覺得,那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而已。 「何必這麼想呢?你該知道你在我心中從來也不是這樣子的存在……」皺起眉頭,不大贊同的反駁。 那一直都是個會讓人感覺,同尊冰瓷娃娃一般的人,不言不語不動的斂眉坐著,更是像極了。 也像是冰瓷娃娃一樣,總感覺……少了一點點人類的溫度。 所以那雙眼睛在看著人的時候,也只會像是在看著什麼無生命物體似的…… 「不如說要是沒有遇見過你,我也不會成了像現在這樣子的一個人。」漆黑的眼眸上蜿蜒出一道銀色的光芒,宛如浸泡在黑陶酒杯裡銀色的月光,未若寒潭裡的清冷,而是一點點一點點纏綿的勾人。 「喔?你是這樣想的嗎?咳……」眼簾搧了一搧,宛如蒼白的蝴蝶拍了一拍翅膀,似乎有蒼白的鱗粉掉落下來,銀銀亮亮的東西掉下來,一落地,皆成灰燼,卻連一點點燃燒過後的餘溫,都沒有殘留下來。 「我說的話,有假過的嗎?」簡單的回應,卻比說更多的言詞還要來的有保證。 面對一切的機智巧辯,也就只有單刀直入,最簡單也最明確的回答,可以應付的了……那也是問天譴覺得自己唯一可以做到的,用最愚蠢的方法去愛著面前這個,宛若擁有精緻銀器一般繁複花紋的人兒。 「那麼,我便姑且相信你一回吧……咳……」眼簾搧一搧,嘴唇的顏色淡淡的,有些沉重的嘆出這句話。 或許一切的糾葛,在最初,也只不過就是那麼一件最簡單的事情,而已。 他看過他一眼,他給他一個窩窩頭。 淡淡的水波中迷失了心的方向,雪中送炭的溫暖喚回了一絲的人性,如此簡單的兩件事而已。 最初的簡單的因素,宛如毒芽,越長越大……最後,終成朽敗。 這天下間,總是憂愁的大過於歡樂的、悲傷的超過了喜悅的。 哀哉此樹,常年守孤獨,枝芽上的枯葉,顫抖的如同滴落不下的眼淚……哪裡是所有的悲傷,都可以盡情宣洩的呢?總有一些是會留下來,存留的很久很久,宛如腐敗葬青色的黴菌,糾結成一團,在那裡。 從來也不會有哪個人覺得那是個天真的人,可是他一直都知道,天底下最天真不過的人,就是他了……若不是天底下最天真的人,哪裡能夠這麼真摯的去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呢?而且,還不准自己不相信。 當他看見那雙眼睛裡面,如同天空一般遼闊的顏色時,就很清楚,這個人,是難以被禁錮的。 「可是只有你一個人足以左右我,你有這種重量,咳咳……」就像是天空慢慢的靠近海洋時,無邊無際的那條海平線,很脆弱的聯繫著天與海之間,彷彿一扯就會斷掉的細線,戰戰兢兢的在哪裡守候著。 那一個窩窩頭,喚回他一絲絲的人性,勾起他一點點的感情,就像是那條線,連繫著天與海的距離。 「可即使是重量如你,我也只會給你一次機會而已,咳咳……」掌心按著斑駁的樹身,他很認真的說著。 有看過擁有巨翅的大鵬鳥嗎?聽說那是鳳凰的遠親,一張開羽翼,便可以跋涉千里萬里,好像沒什麼是可以束縛住牠的一樣,可是,大鵬鳥還是會自己禁錮住寬廣的羽翼,做這好像很愚蠢,又沒有意義的事。 有看過給自己設下限制的人嗎?好像是最愚蠢不過的人了……可是那天,天底下最聰明的一個人,給自己設下了限制,同時,也拿出一把鑰匙,然後告訴那人,如果真的會發生這種事,等你七天,僅此而已。 一點點的人性,只足夠,支付那一次鑰匙的代價。 因為那條線實在很脆弱,只能勉強守候著七日之限,而且斷掉了,就是永遠斷掉了,再也接不回來了,宛如天與海的距離一樣,彼此仰望著,然後走向與彼此背對的道路……不周神山的距離,太高了啊。 可是,如此天真的代價,你有想過嗎?失敗的話,賠上的又豈止是簡簡單單的一句道歉? 我也不曾想過我的失敗,做什麼事情若總是瞻前顧後的,也總不會有成功的一天,總該知我的光陰有限,不待消磨浪費,世間本無完全的真理,那些說我錯誤想法偏執的人,又是憑藉著那一點在批評我的? 難道只為傳統而固執不變?只為求安定而拒絕進化?只為了現在而不要未來?只為了害怕而不敢承受災難?依靠那些永遠也不會有所改變的傳統對我做出的批評,又有誰能肯定的給我答覆,說這不對嗎? 不敢踏出去,永遠也學不會走路……所以我與你的差別就在這裡。 天與海一般,似乎永遠無法企及的距離。 有誰可以說明,悲傷的本質究竟是什麼呢? 一個悲傷過去以後,總會有新的悲傷生出來,新生的悲傷宛如心裡的毒瘤,只有靜待時間的抵磨,才會漸漸的失去毒性,漸漸的埋葬下去……但也還是總有一些悲傷,記掛在那裡,怎麼樣也不肯消滅的。 寂寞侯很清楚,他心裡的悲傷,永遠也沒有止境……在那全世界都崩塌在眼前的瞬間以後,給予他的悲傷,就永遠也無法被埋葬下去了,成為他的骨、他的血、他的肉,盤據在他體內,成為他的一部份、成為他身上的病根、成為他的魔瘴,在眼前的、在心裡的,揮之不去的,也一點也沒有意思要揮手送別的。 在那之後,他就已經沒有心了,只像是一縷幽魂,活在這世界上…… 可知道所謂魔障,就是對於他本身來說,一點也不覺得那是錯誤的念頭。 糾結在心裡面,便成為孽瘴。 也是世間本就該有的一場劫難。 在悲傷樹下的第七日,那高丘上,俯瞰著地獄島的全景,他蒼白的面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從來也不願意相信夢境,或者是天真的幻想,那本是唬騙孩童的話語,誰要是信了,誰就要倒楣。 可是當他見到問天譴黑色的身影,在通往山丘的小徑上奔馳著的時候,或許那心裡面,會有一點點開始相信奇蹟這檔子事,本來就是不常發生的,可是偶然的發生一次,便會讓軟弱的人覺得,這世界上有神。 「我沒有食言,不是嗎?」拼著那一口氣衝上來,胸口裡面鬱結著一股氣,成一縷鮮紅的血絲,從他嘴角溢出來,扶著樹幹,吐了一口血,還喘著氣呢,就抬頭了,直勾勾的看著寂寞侯,然後說這句話。 說完這句話,大概是傷勢還沒好的關係,眼一閉上人就暈了,還得讓寂寞侯給扛住,這才沒躺地上。 「咳……真是亂來。」啐了一聲,還是扶著問天譴坐下來,背靠著這一棵悲傷樹,蒼白的手掌貼上堅實的後背心,緩緩的運功助他調息,不知多少時間以後,寂寞侯咳嗽幾聲,收回手掌,同樣有一些脫力的靠著樹幹稍作休息,半晌,抬起袖子,甩下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實在是很累的,可嘴角,隱約的微笑著。 那一刻,他帶著金鑰匙前來,聯繫天與海的關鍵重新接上…… 或許他本是天上浮雲、或許他本是海面東風,彼此互相不交集的兩位,又重新,牽上了線。 悲傷樹上的嫩綠新芽,業已枯黃……又是一個悲傷,邁入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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