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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集之《斷腸草》

=== 斷腸草 看過腸斷的模樣嗎?……那是非常、非常疼痛的一種死法。 地獄島上生長著的斷腸草,在一片絕崖邊上,紫黑色的莖桿兒葉片,擰出來也是紫黑色的汁,莖身七節,通體劇毒,曾有人服下斷腸草,腹痛七日,魂歸離恨天後,剖開其腹,腸斷七節且泛紫黑顏色而至死。 那一片絕崖,面對著大海……碧濤不絕,曾有多少婦人在這片崖上遠眺著,望君早歸呢? 老實說,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子的。 不過只是很平常的操演而已,哪裡有想到會遇到一窩海賊圍剿他們呢?……想來水軍操演的例行路線被洩漏出去了,不然也不可能會這麼剛好,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要想這麼多,也沒有什麼用了。 把海賊擊退了,不過身邊的水軍弟兄也沒剩下幾個還能站直了的,打成坑坑洞洞的船正在緩慢下沉,他們也就只好找了一些能夠漂流的物體抱著,奮力的游離開,避免被船沉下去時產生的漩渦捲進去。 那時候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著要逃生而已,看著陪伴著他多年的海船漸漸沉沒,心裡卻一點感傷都沒有,只是想著要快點游,游離開了漩渦的範圍才行……他一點也不想死,又為何不盡力躲避被埋葬的命運? 只是想著如果他死了,留在地獄島上的那個人,該怎麼辦? 至於其他人,那些他平常總是花費精力去照顧的人們,在性命交關的時候,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似乎忘記了,那些地獄島上居民們的笑容、水軍弟兄們一同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情誼,記不起來了。 照在海上,蒼白的月光,讓他想起那個人來……飄飛的白色衣袂,在風中,恍若將去赴死的紙蝴蝶,一叢起、一叢滅,從來都是像海一樣的人,他是,那個人也是,只是他們像大海的地方不一樣而已。 月光照在海面上,浮動著隱隱的光芒,但除了照耀過的那一處地方,其餘的都是烏黑烏黑的,沒有人知道海有多深,也沒有人能知道,海有多邪惡……在那黑暗的說不出有多黑暗的地方,有多少邪惡。 寂寞侯是這樣的人,除了他願意給你看到的地方以外,誰有能全然的看透他呢? 那是個邪惡的人,是的……當然他所指的邪惡,不是指地獄島上殺人放火那一類平常的邪惡,而是如同大海一般的邪惡,如果世界上能有一種如浩瀚大海一般的邪惡,其實說起來,也不能以邪惡命名了。 因為那也不是有惡意的邪惡,可是做出來的事,卻又將是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罪孽。 當海洋掀起萬丈滔天巨浪時,有哪裡有人能夠說的明白,那有多麼邪惡呢?……寂寞侯這個人不會犯下殺人越貨的事情,也從來不會為了自己去做什麼事,可要是有朝一日他想去做了,必定像是大海一般宏大的罪惡,吞噬人命的大海從來也不是為了自己而邪惡的,可是卻還是犯下了不爭的罪,那是事實。 如果一定要使用一個形容詞來說明這種邪惡,那麼……就姑且稱之為是偉大吧。 所以他才會自始至終都這麼堅持,想要活下去。 就是知道只要有我存在,你就還會是,那個我心目中的你……我會活著回去,直到你回頭為止。 即便有一天你變的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你了,我也要親眼見證著,你的改變。 或者直到那一天,才會深刻的想到……要後悔愛過你。 在異鄉的日子裏面,說不上來好還是壞的。 看著窗外低矮的屋簷,盛大的陽光下,一個妙齡少女彎下腰,正在曬漁網,兩三個孩童在沙灘上奔跑著,在屋簷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編織著魚網,海岸邊,年邁的老爺爺頭上戴著斗笠在修補漁船。 在海上漂流過幾天,幸好有一陣一陣的下一點兒雨,讓他稍微解了一點點渴,不然大概也沒這麼容易生存下來,只飄流兩三天而已,現在看看連老天都要幫著他度過難關……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戴斗笠的老爺爺勤奮的修理著他的漁船,手上掄著大鐵鎚,在木造的船身上敲敲打打著……也就是這個人,前幾天出海的時候,救了問天譴一命,老人家只是個樸實的漁民,心地善良,救人也是出自好意的。 那時候他身上有好幾處刀傷,給海水泡了幾天,都潰爛了……若不是說老天爺不教他死,那還真是難以置信,等到問天譴醒過來,這才知道,自己給漂流到了什麼地方,可能是屬於東瀛勢力的一個小島。 救了他的人講的是東瀛話,不過其中摻雜了不少土語,一時之間他還有一些難以辨認,後面聽的久了,多多少少分辨的出來那是東瀛話,身為地獄島二島主,偶爾也會接觸到東瀛行商,一點簡單的東瀛話他也是會說的,儘管如此,溝通上還是成了不小的障礙,往往也需要比手畫腳好幾回,才搞的清楚意思。 這個小島實在安靜,住在這裡養傷,時常會有種一不注意就讓時光溜走的感覺。 只有椰子樹葉的影子緩慢的移動著,可以見證著時間在走動。 回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有像是這樣子悠閒度日了……似乎自從自己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在忙碌著,一切他可以煩的上心的事情,他都在煩惱著,所以抽不出什麼時間休息,以致於一放鬆,便恍如隔世一般。 想起來那個人,身邊總是缺少不了藥湯,也許就因為是泡在藥裡面長大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子清淡的草藥味,不難聞的,抱在懷裏面,像是坐在清新的森林裡面,有一種水淋淋的味道充盈在鼻尖。 有時候,寂寞侯會說,他的人生比一般人要短暫,所以他絕不會浪費一點點時間在沒有意義的行為上……即便他們兩人其實彼此心裡,都是愛著對方的,也是一樣,或許他有一天,還是會義無反顧的離開。 所以他想,這一次自己遇難了,寂寞侯即便聽到了消息,也絕對不會傷心的……因為他曾經說過,傷心是這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行為之一,與其花費時間在傷心上面,不如花費時間在不會傷心上面。 寂寞侯說的話,他並不常有贊同的,有時候也會覺得一些想法實在太偏激,不過這句話,倒是少數他會認同的言論,的確,他絕對不會希望寂寞侯為了自己傷心而又傷身的,那確實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在掌心裡,寂寞侯蒼白而冰冷的手,像是在初春的暖陽下捧著一塊冰,漸漸的要融化了那樣的柔軟,感受著這低涼的溫度,一直像是寂寞侯這個人的生命一樣,低低緩緩的,又帶著隨時要結束的脆弱。 知道的,一直都是知道的,是最晚開放的荼靡花、是月下一晚的夜來香,只那一瞬間便已是永恆的一個人,在他的掌中、在他的心上,交到了他手心裡,選擇權便在他那邊,若是他選擇,未來會如何。 聽說,白絨絨的楊花掉到水裡,將化萍而逝……還記得九錫的劍光,一彈一挑,彎曲的弧度、瀕臨毀滅的月光,銀亮的直叫做一個不祥,刺痛了他的眼眸,尚未見血、便已傷人,噹噹的劍光,暴風吹打下的楊花,片片如雪、入水飄萍,腰肢一折,只像是快要拗斷了似的使勁,劍鋒便已夾帶了三倍的力氣回刺過來,接下那劍時,也只覺得,同落山風吹開一地雪花,冰冷冷的,砸在臉上,不怎麼疼,只是扎人。 只有大海,足以容納漂流的浮萍,或者在楊花入水以前,搶先一步接過,才能讓這花兒避過流浪的命運。 對付你,我從來沒有什麼好主意,比起聰明才智,你勝過這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或許,要說起比你厲害的人,到目前為止,老天爺還沒有讓這個人出生……這般明銳機敏的你,我也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來愛。 我知道你會等我,卻不會放太多時間在等候,所以,我更應該努力的好起來,回去,只有如此,你才會再回首,做那個可以安安靜靜的生活在地獄島上的你,讓我可以用最笨拙的方式愛你,陪在你身邊。 這世界從來就沒有神明,若是你已經下定決心的,我也無力改變你,唯一可以做到的,只有盡力。 「你要躺著……不要亂動。」皮膚黝黑的少女,端著煮的黑糊糊的湯藥走進來,有一雙美麗的像是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他,怯生生的把湯藥放在床頭上,然後有一點點像是擔心的看著他。 怎麼這話聽起來這麼熟悉呢……唉,原來這世界上果然會有風水輪流轉這種事,他算是受教了。 肩膀、右腰、左大腿三個地方,都受了些刀傷,剜去了腐爛的肉,現在只能圍著繃帶,天氣並不很冷,他只是披著一件外衣,坐在這靠窗的位子上,默默的調息著,肌肉緊實的胸膛,便隨著調息的韻律緩緩的上下起伏,或許是這個畫面不大適合妙齡女子觀看,稍嫌刺激了一點吧,才會使的端藥湯的少女羞澀。 「嗯,謝謝妳,珠奴。」勉強的給了那個年輕女孩一個微笑,有一點動到了肩膀上傷口的感覺,滿痛的就是了,不過他還是伸出手,接過那一碗看不出來是用什麼東西熬煮的藥湯,沒怎麼猶豫很乾脆的喝完。 聽到了問天譴的這句話,珠奴似乎顯得有些羞怯,低下了頭,接回已經喝乾淨的藥湯碗,似乎小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先離開了,然後便離開了房間,關上門……留下問天譴一個人,躺回床上,默默的看著窗外。 珠奴一直有在猜想著,這個給爺爺救回來的陌生人,究竟是什麼來頭……爺爺已經八十幾歲了,見識過的自然也多,他只是搓了搓下巴上短短的白色鬍渣子,然後有些猶豫的告訴她,這可能是一個中原人。 東瀛諸邦對中原的態度一直都稱不上是友善,已經有多年未曾有過密切往來了,雖然政治態度上是這樣子,不過對於她們這些升斗小民來說,那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事,只要知道這還是個人,就應該要救。 爺爺說,這個中原人身上的衣料子不錯,看起來似乎是有點身分的……可能是跑船有成的行商吧,不然她也想不出來有什麼人可以穿這麼漂亮的衣料子在海上遇難了,瞧那刀痕,約莫是給海寇砍傷的。 也不知道是跟那些凶惡的海寇結下了什麼仇……老爺爺戴上斗笠,一邊這麼碎碎唸著,一邊準備上船出海,珠奴只是默默的看著這個人,又看了看爺爺的背影漸漸走遠,總覺得,有一點點想要嘆氣。 她們不是什麼有錢的人家,也只能用漁民的方法替這個陌生的男人治療,沒有想到還真的有點效用……或許這男人有天照女神的庇佑也說不定,爺爺一邊抽著煙袋一邊這麼說著,然後又看了看湛藍的天空。 一直在猜測著這個人的眼睛,會是什麼樣子的顏色,可是當他真的睜開眼睛時,珠奴卻只覺得心裡面一陣顫抖、一陣哀傷,他們這個村子裡面產珍珠,可是就算是最頂級的黑珍珠,也難以形容那雙眼睛的黑色,珍珠最美的不是那顏色,是覆蓋在外面朦朧的那一層光暈,那男人的眼睛也是,銳利的是那一層因為太過於漆黑而產生的銀輝,沒有說話,只是在看著別人的時候,實在是叫人心底面直打顫抖。 不過,他看的不是這裡、不是現在,是更遠的地方……是哪裡呢?爺爺說,或許是在想著他的家鄉,可是珠奴卻覺得,那更像是在看著一個人,雖然不在這裡,但是卻在那個人的心板上,時時刻刻都存在著。 跟著那男人一起被爺爺帶上來的,還有一柄黑布包裹著的劍,沉甸甸的,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輕易舉起來的重量,那上頭的柄是用質地很好的玉做的,不過她們一家人,也並沒有要打這柄劍的主意過。 這個男人,他說他叫做問天譴,被海寇襲擊所以才會遇難至此……其他的,也沒有多說什麼,她們一家人也不會再去多問什麼,只是有時候,珠奴會覺得這個人平常都不說話,只是為了省下力氣讓自己痊癒。 有什麼事情是非得要這麼趕時間去完成的嗎?還是錯過了就會後悔一生一世的事情? 珠奴不明白,而且,她也從來就不想要明白過。 聽說斷腸草也有無毒的時候,只要離開地獄島那一片面對著海的絕崖,不管是生長在什麼地方,都會是無毒的小草,甚至,還能夠拿來做一些醫藥用途,實在不可謂不驚人,橘化為枳般的神奇了。 也是看過珠奴去摘採了,他才知道這些天裡面喝的湯藥是斷腸草,珠奴說這些草對她們來說有大用處的,晒乾了可以搓揉成繩索,流血了可以用葉子的粉末止血,煮出來熬爛的湯水可以補氣養身體。 長在這裡的斷腸草,沒有那種邪惡的紫色,只是漆黑的,還生了一層白色的絨毛,就像是這裡盛產的黑珍珠一樣,帶著朦朧的光澤,可是只要輕輕一拗,很容易就可以把斷腸草扭成七段分離開來。 要不是葉形一樣,誰認的出來這是斷腸草……很久很久以後,寂寞侯離開地獄島以後,在中原掀起紅禍血河的時候,在冷峰殘月見到那人的當下,他才想到,或許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已經中了斷腸草的毒。 寂寞侯也是斷腸草,在地獄島上可以安分守己的的做他乖順的小惡人,出了地獄島,相思成灰,斬斷一切以後,便就成了這世間最毒的一棵斷腸草,或許是仇恨,紫黑的顏色,已經污染到他的肝腸了吧。 那些太過偏激的想法,是毒,是天下至毒,雖然醫毒同源,而對於寂寞侯本來說,那是救世的唯一法門,是治這千瘡百孔世界的唯一解藥,可是在他看來,卻不折不扣是毒,要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腸斷的劇毒……而現在改變的契機是握在他手中,假如他無法在一定的時間內趕回去,一切都可能會改變。 無論改變的結果是好是壞,只要現在的日子還能過著,就沒有人會想要改變……除非那個人太過聰明。 最後一次拆下繃帶的時候,他想,或許他心裡面,也早就栽下了一棵斷腸草了,也說不定。 不然又怎麼會有,那種將要分離成七段的黯然消魂,一寸寸的在折斷,崩裂時近似於哭泣的聲音,還能在胸口迴盪著……他一直知道他不是神,只能做到他能做到的事而已,可是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呢? 最害怕的已經要發生了,就是我將回去,而你已不在…… 我和你的時間將從此錯開,被遺留在過去的我,只能夠無力的看著你,蒼白的背影,融化在一片片繁盛的陽光之下……腸斷七節,或許還不是最痛苦的懲罰,痛苦的是看見即將改變的你,而我卻無力回天。 即便如此淒絕的懲罰,卻還是愛著你的愛,也在那一刻裡,成蒼白的灰燼,曾經是紛飛的紙蝴蝶,如今也只能隨風而逝,然後便知道這世界,從來就沒有過神祇,一切的祈求,力挽狂瀾的執念,終成虛妄。 到那時候,我或許會開始後悔,為什麼要這麼愛你、這麼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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