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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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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集之《別離花》

=== 別離花 看過那種,名為別離的花兒了嗎? 平常的時候,是淡淡淺淺的白色,像是風吹過去後留下的痕跡,如同普普通通的野花,只是眾人傳說著,此花有靈,將在離人的眼眸中,成為鳳凰滴血一般鮮豔的紅色,紅色的別離花,有若斷腸草的劇毒。 別離花、斷腸草、悲傷樹,為地獄島上三大奇毒,因為別離而斷腸、斷腸而悲傷,草木有感而成世間至毒,只要別離花的一根花蕊、斷腸草的一點兒葉尖、悲傷樹的新生枝枒,便足以讓絕望之人永遠辭世。 如果有一天,別離花在你的眼中成了紅色,就該知道,這是該別離的時候了。 那時候天氣還是很好的,碧藍一片的天空,雲朵少少的,風也是,乾淨俐落的風。 所以其實他並沒有過心理準備,會得知這個消息。 「欸,你知道了嗎?二島主他們水軍在操練的時候,遇到一大群海賊襲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二島主的下落哪……」市集上的人們竊竊私語著,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慌張的表情,看的出來是十分憂心的。 二島主在大家心中一直是有很崇高地位的存在,遇到危難時他先身士卒,做事當仁不讓,是個道道地地的謙謙君子,好多雲英未嫁的黃花閨女都心儀著他呢,這下子可好了,一片片少女心,都糾結起來了。 才剛上完聚集地上庠序的課程,正準備回家的當兒呢,就這麼給他聽見了這樣子內容的街談巷議道聽塗說,心裡面忍不住格登一下,數數日頭,好些天沒見到他了呢……記得四日前的那夜,他說過要出海。 就像是平常那樣,白色的月光,在塘瓷杯裡面倒映的影,搖搖晃晃的實在好看……他們兩人都喝了一點兒小酒,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那種體溫在無聲中默默傳遞著的感覺,有一種黏膩而溫馨的味道。 「寞,明天我又要去操練水軍了,有兩天不在,你要記得準時加餐飯……」撫摸著宛如水銀瀉地一般漂亮的髮絲,光滑光滑的,撥動著,又像是在金屬光澤的溶液中翻攪,讚嘆這美麗的頭髮,實在是間少有。 白月光罩在他髮上,宛如一片天上來的銀色精華,散落在床榻上,與掉落的髮飾捲在一起。 「同我說做什麼?咳……難道你還指望我去給你送行嗎?」不大滿意的低咳一聲,懶洋洋的回應那個玩著他頭髮的男人,想想明天早上應該會腰痠的爬不下床吧……大概是得要待在床上睡一整天大頭覺了。 看著出來他興致缺缺,忍不住就想笑,當然曉得他是為了什麼在生悶氣了,但只這件事,萬不可妥協的。 「你身體不好,受不了海上顛簸的,怎麼就是不聽呢?」帶著安撫意味的撫摸著有一些生著悶氣的他。 「你又怎麼知道我受不了?咳……說到底,只是瞎擔心而已,沒有人能夠證明我受不了,咳咳……」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並非別人所想的那般虛弱,小看他的人,絕計想像不到他身懷的武功之高明。 文武冠冕,也絕不僅只是一個空穴來風吹出來的稱號而已,他是真的有這個實力,才會說這種話。 「你知道我擔心你的……」嘆一聲氣,天可明鑑,他真的沒有一點點小瞧懷中這人兒的意思,就在前幾天,他們兩人比劍一輪下來,天伐險些擋不住九錫之鋒銳,還是堪堪才壓過去劍威得了一個險勝。 又快又明銳的劍鋒,像是要斬斷一切的狠勁,斬下去,或許九錫劍不是最好的神兵利器,但絕對會是跟主人會契合的劍,運用巧勁卸下天伐施加在銀色劍身上的壓力,並利用劍身柔韌的彈性反擊回去。 使用著如此犀利劍法的人,卻蒼白的堪比九錫劍銀冷的劍身,像是一團高速移動中的霧氣,隨時都有可能被吹散,甚至在最後一招萬里江水萬里浪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投入火海的白蝴蝶,瞬間就要被撕碎了。 彷彿碎片的白蝶,軟軟的跌落在他的懷中,咳出了兩口血,蒼白的面容襯的血跡更加艷紅,一身的汗濕。 他睜開眼睛,彷彿像是對世界打開了一扇窗。 像是水雲在高空幽幽的飄蕩著,乾淨的會降下寶雨一般,凝結出來的冰晶,也會是鏡子般光華無暇的顏色,哪裡來的如此漂亮的一雙眼眸,又比深深的井水還要深邃,一望進去,整個人便要掉進去了。 死在裡面了也好,如果可以,永遠凝視著這雙眼眸吧,那又會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輕輕的擁著他,彷彿雙手呈滿了碎成一地的花瓣,嬌嫩嬌嫩的,受不得一點點委屈。 心裡面要淌流出透明的汁液了,是那樣子美好又純粹的感情,此刻這人兒還在他懷中,光只是認知到這一項事實,就幸福的好像連靈魂都在輕輕的顫慄著……說不清楚要多少的愛,才能夠講明白此刻的感動。 走在阡陌道上,於繁花正勝的東風中,雪白的衣袂飄零,回首的那一眼,陽光透破雲霧一般的明亮,一朵白花瓣飛過、一縷淡雅幽香浮動,腳邊的青草嫩生生的,驀然回首,那一眼,從萬千世界的對面看過來,應該是什麼都沒有吧……卻又像是,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砸落,或許,就是在那一刻,從此定下。 然後,像是終於鑿穿了水脈,心裡面那些澎湃的感情,再也抑止不住的洶湧而出,默默思慕著,愛護著他,直到覺得有如春天來了雪要融盡了的悲涼,才發現原來這人,也並不全如他想像的那般冷情。 人總是有體溫的動物,又不是石頭心肝鋼鐵骨血,對一個人一直一直的好,會有回報的。 對你的愛,深到或許有一天,我會感到後悔…… 但即使如此,能夠抱著你親吻你,也已經是無法再回頭的事。 凝視著窗外,樹葉的尖端結著透明的露珠,閃亮閃亮著。 自從街上聽說這消息以後,也過了兩天了……搜救的人員還在忙碌著,卻還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去看過了,打撈上來的船隻碎片,海水沖刷過了,卻還是暗紅暗黑的殘破船隻,泡爛了的屍體,青青白白的,蟲子從潰爛的地方鑽進鑽出,惡劣的臭氣,罹難者家屬痛哭失聲的嚎涕,如此種種浮生畫像。 而他,卻只是淡漠的看著這一切景象,臉色是慘白一片的,衣袂在狂亂的海風中飄揚……或者,像是大浪拍打後留在岸上的泡沫,漸漸的要消失了吧……連恨的力氣都要消失了,在海鷗撲騰翅膀的剎那。 對他來說,不管是愛與恨,都是太浪費力氣的行為。 冷酷其實是一種深刻的疲倦,因為再也沒有力氣驅使臉上的肌肉做出表情、再也沒有精神策動心裡的感情去愛去恨……所以他看起來,總像是一道蒼白的影子、一把燒過的灰燼,只是無力的堆放在那裡。 有時候從書冊上檯頭,凝視著窗外,天光刺眼的白色,扎在他的眼球上,感覺像是被白光包圍起來,漸漸的要沒頂了……身體裡面有一些東西一點一點的被掏空,剩下來的是什麼?一具臭皮囊而已。 四非凡人過來跟他說過了幾次,每次都有些擔憂的看著他……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呢?彷彿很擔心他會做出什麼激進的行動一樣,總忍不住嗤笑,他哪裡會這麼做?!吃飽了太閒了是嗎? 其實思念,便是這世界上最浪費時間而又沒有意義的行為,每日每夜都想著這一個人,想忘掉了卻又總覺得悵然若失、想惦記著又嫌心裡堵著難受的緊,簡直是自找罪受,他是那麼聰明的人,為什麼要把不多的時間浪費在這件事情上?他冷笑,喝下一口涼茶,咳嗽了兩聲,只覺得心裡面真是痛快極了。 生命又豈是浪費在這種地方的?……更何況他的人生,早已注定了要比平常人短暫。 是了,因為短暫,所以白紋翅膀的蛾兒,才會那麼的、奮不顧身的躍入火海,為那燃起一片光焰的絢爛。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消瘦到墨玉的扳指能從指間輕易的滑落,才能夠喚回漠視你的權利,那麼我會說…… 我願意,因為惦記著你、掛心著你,實在太浪費我的力氣、我的生命,光陰如銀,哪裡是能這般折騰的? 然後想起,若要是那個人在場,肯定又不准他這麼喝涼茶了……那又如何,反正人現在橫豎是不在的,以後呢?以後的事情天知道……對了,就是天才會知道了,或者晚上的時候觀觀星吧,也許就知道了。 你回來,我還是你心中的那個我,你不回來,我就是我自己的我。 擔憂也是,對事情毫無助益的一件事,他為什麼要為了那個榆木腦袋的傢伙擔憂?!老天爺又不會因為他心急如焚就成就了他的願望,天底下哪裏有這麼好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全世界都著火的夜晚裡,他就已經知道這世間有多麼殘酷了……哪裡是能忘記的?!哪裡是能忘記的?!他忘記不了。 自從愛上了那個人以後,他一度以為他忘記了,忘記了這世界有多麼殘酷……但其實並沒有,他沒有忘記過,當燭影搖曳時,這份記憶便格外鮮明起來,他發過誓了,決不會忘記,誰要使他忘記,他便視那個人為敵……只是默默的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蒼白的掌心肉裡,是了,所以他絕不會忘記的。 因此種種,一切的風花雪月,都該在此刻……淹沒在波瀾壯闊的海中,隨著那人一起。 彷彿從遠端,聽見了送葬的輓歌。 又是誰家的女人,收拾著跌碎在地上的心,一片一片的,含著淚水去撿起呢? 而他心裡,只有深深的厭倦,這一切都使他煩悶透了,看過吧,西域傳來的一種名為玻璃的工藝品,把玻璃的杯子倒扣著,關住了雪白的蝴蝶,從裡面看的見外面,可是那一切,卻已都無法勾起蝴蝶的興趣。 沒有了問天譴,這件事情說大很大、說小也可以很小,說大一點,地獄島上失去了一位能幹的領導者,說小一點,寂寞侯與其他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離,又更加清楚了一些,像是隔著玻璃罩子,看著別人。 很少有人能說的清楚,那雙眼睛是什麼樣子的顏色,只是因為看起來很像是天空上淡悠悠的水雲,所以大家便姑且稱之為是水雲色,可那具體上來說是什麼樣子的一雙眼睛,卻又絕對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望著蔚藍的大海,身邊,披麻槁素的人群魚貫而過,漫天灑落的白紙,隨風亂舞的白蝴蝶,然後是誦經的聲音,莊嚴而且肅穆,間或者夾雜著低聲哭泣的話語,長長的隊伍經過他,或者有幾個人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他是誰,不過沒有人上前和他攀談的……他與他們不是同一類人,他們傷心,他則不。 為何需要傷心呢?人生、人死,原來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活著未必是福、死也未必糟糕。 他們為了死去的人傷心,有多少是為了死去的人呢?通通是為了自己而已,只是自己求不得心安,所以才要藉著哭泣發洩心中的恐懼,至於死去的人,哪裡還有知覺呢?哭泣只是為了自己罷了,不是為別人。 只因為,再也見不著那人的一顰一笑,所以哭泣……說到底了,還是出自於自私的行為。 葬禮,也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慰…… 又何必為了已經沒有知覺的人哭泣呢?他冷笑,如果只是為了自我安慰……那麼,他一點也不需要。 狂亂的風吹動著他蒼白的衣袖,恍若搖晃著即將破碎的紙蝴蝶,冥紙的顏色,他的眼眸抽了一下,片片的紙片,掉落在地上,在草堆裡,應該有白色的小花……或者是他看錯了,可是,也許不是他看錯。 只見到一地的蒼白,在瞬間變的血紅……那種鮮豔的顏色,彷彿一刀割在雪白的皮膚,綻開傷口一般。 可曾見過別離花的顏色?那是血、那是花、那是離人的眼淚、那是死人的心碎,總而言之,是劇毒。 聽過這個傳說,當時他只覺得荒繆,但實際上見過那漂亮的花,心裡又不這麼想了。 只是聞到那樣子迷離的花香,便覺得心裡頭實在疼的緊了……別離花的香氣,也是毒的,聞的多了對身體沒有好處,可是總覺得,就坐在這一片花海裏面,遠眺著平靜的大海,臉頰上,便滑過珠淚滴。 其實他沒有這麼脆弱的,是真的,直到現在,也不覺得心裡面有多傷心……可是,也許直到現在,送葬的隊伍遠離了,他才模模糊糊的感覺到,原來這件事情是真的,那個總是對他溫柔以待的人,不在了。 有人說,別離花的顏色,是心的紅色、別離花的劇毒,是心的怨恨。 恨,與君別離、恨,君再不歸、恨,陰陽兩分、恨,從此離別。 按耐不著如此悲慟的人,服下別離花,然後以身殉死,這樣子的行為,想想很深情,但幼時再太過懦弱了一點……人活在這世上的時間本就短暫,何苦,只是為了一個人,便想到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此,又是置如他一般曾經家破人亡過的人們於何地?……悲傷多於喜樂,本就是真理。 所以別離花真正的意思,該是別要離開,看過紅色的花海,才會幡然醒悟,聞過迷離的花香,才會把心中堆積的眼淚傾瀉而出,要知道,別離從來不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有意義的活下去,才是更難做到的。 在風吹送著他的髮絲時,一片別離花香中,他想,他是真的不傷心。 若是我傷心便能換得你平安,那我便傷心,若是不能,那我不會傷心,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所思不過在遠道,何況是你愛我多過我愛你,我又何必傷心?與其傷心,不如花更多心力,不要傷心。 只因為無論情或者是愛,於我而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你若死了,我會回頭,你若不死,我再看你…… 也該是時候準備準備,離開地獄島了,別離花開的正是時候,便在這一片花香中,送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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