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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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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集之《暴雨風‧下》

=== 地獄島上風土水文,都是很不錯的,因此此地的植物生長起來,也特別的茂密。 經過風雨一夜的吹襲,此時那些樹該倒的倒,該塌的也塌了,凌亂成一片,即便是雨停了,也很難看清楚底下的情況,何況此時尚未天亮,東方只是一點點些微的淡白,恐怕還要再過一兩個時辰才會亮。 他其實很明白自己現在這麼做,是傻中又傻的行為,於視線不明的狀況下在剛剛崩塌過的山裡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只是他還是沒有辦法等到天完全亮,只得於如斯黑夜,瘋狂的尋找著那一點渺小的可能。 小時候,寂寞侯總是喜歡跟他玩捉迷藏。 那時候他便已經比這島上大多數的大人還要更聰明了,他如果認真想要躲藏,沒有一個人找的到,只有當遊戲的尾聲,問天譴承認他輸了以後,他才會翩然出現,雪白的衣袂隨風飄蕩,如同一只頑皮的粉蝶。 可是這一次,他多想往這空曠的山林裡大喊,求求你不要再躲了,我心裡著急啊! 只是想歸想,他當然也不可能真的這麼做,往自己臉上搧了一把掌,怎麼可以有這種幼稚的念頭出現呢? 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那兩人為止,不管是活的還是屍體,總要有一個交代出來。 抱持著這樣的信念,他在山林間穿梭,於天亮之前幾分鐘,來到了原來該是殘月居的那個地方……此時一片狼籍,倒塌的牆壁屋頂斷裂一地,壓在泥石的下面,問天譴只是眉毛一擰,背後的劍套自動解開,青玉為體的天伐劍迅疾飛出,嚓的一聲沒入泥地五吋,也沒見什麼動靜,泥石便紛紛被陣開了。 望著被清掃出來的一大片空地,問天譴擰著的眉毛更深了,沒有見到他想像中的那種淒絕的場警,可是還是非常令人擔心的,如果這邊沒有見到人或屍體,那麼想必應該是逃過了被山崩掉下來的泥石砸死的命運,只是既然逃過了,又為什麼不趕緊下山呢?……難不成,除了這一場劫難之外,還有別的?! 於是懷抱著這個疑問的問天譴,便留下了心眼開始觀察啟四周來了。 在一片被斷岩碎石淹沒的地方,他找到了九錫劍的劍鞘,沒有看見九錫劍,那麼劍在人身邊的可能性很高,九錫是一柄靈動的不可思議的劍,或許沒有他手中的天伐那麼強悍,但是絕對比天伐有靈性。 還記得寂寞侯曾經跟他說過,九錫劍總是離不開身邊的,若不能近距離的靠在主人身邊,便會晃噹晃噹的發出清脆的劍鳴聲,比最愛撒嬌的孩子還要固執,說著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嘴角輕輕的含著微笑,撫摸著九錫劍銀銀亮亮的劍身,蒼白的指尖移動過處,劍身都會微微的顫抖,彷彿是興奮的不能自己一般。 如果有一天我發生了危難,那麼九錫劍在的地方,我也一定在的……即便我不是劍客,也曉得劍在人在、劍毀人亡的道理,如果有一天九錫劍毀去了,那麼我一定也去了,這同樣也是很淺顯易懂的邏輯。 這些話,他一直牢牢記在心底的。 想著講這句話時,微微低著頭,歛著眼的寂寞侯,日光在他長而且彎曲挺翹的睫毛上,形成一泓圓弧的光亮,恍若來不及回去西山的月光,才會存留在太陽下……他眨一眨眼,那泓月弧便粉碎了,握著九錫劍,蒼白的隱約有青筋浮在上面的手背,指尖輕輕滑過銀銀亮亮的九錫劍身,彷彿那是他最心愛的孩子。 他總說他不是真正的劍客,其實,他愛劍的程度,絲毫也不遜於任何一個劍客。 劍在人在、劍毀人亡……那麼,是不是我只要找到了九錫劍,就可以找到你呢? 倘若九錫真正有靈魂,那麼也請你施捨一點點指示,讓我可以找到你的主人吧。 這麼想,自然是很幼稚的了,只是在此時人急又慌亂的時候,只要能找到寂寞侯和鬼伶仃,便是魔鬼說的話,他也都信了……像是不知疲累似的找著,眼白的部分帶著密麻的血絲,直到東方的天空漸漸初曉。 就在此時,一點刺眼的光芒,彷彿一根細細的刺,在他的眼尾小小的扎了一下。 那像是某種金屬物品反射陽光時的閃光,當心裡做下這樣的判定以後,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問天譴決定往方才發出閃光的那個方向過去,東方的日光漸漸的升起,樹林之間越見明亮,便又讓他看見了一次。 閃光的次數越見頻繁,同時也隨著他的奔馳而越見明亮,這足以讓他相信,他正在漸漸的接近那裡。 或者,情況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 尋著那點閃光走到最後,便在一處稍微空曠的林地間,發現了鬼伶仃小小的身影。 湛藍的眼睛平平淡淡的望過去,看著自己的二哥一臉激動,卻又要強自克制住他心中太過於猛烈的喜悅,帶著幾分壓抑的走過來,他的手中拿著擦洗過的九錫劍,劍身上帶著幾許水滴,正閃耀著陽光。 彎下腰,將鬼伶仃小小的身子抱起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兒顫抖,喉嚨裡又乾又啞的,像是火燒著了一般熱辣,一時之間,可還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看著四弟像是永遠也不會有什麼波動的藍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勉強能夠開口說話,只是在他說話之前,給他抱著的小孩童,反倒是先行開口了: 「如果你要找他的話,在那邊的山洞裡面……天亮之前他才稍微醒過來一下,只交代我帶著九錫劍走出來,找一個陽光照射的到的地方,坐著,然後用九錫劍的劍身反射陽光,這樣做,就會有人找到我們。」 心裡面震驚了一下,知道寂寞侯沒有死,那一直緊繃在一起的神經攙剛放鬆,聽到四弟講完這句話,心裡又糾結了起來,聽聽這樣子的描述,寂寞侯肯定是受了不輕的傷勢,這才會一整夜都沒了訊息。 他又放下了鬼伶仃,然後著急的往那處山洞裡面走去。 離洞口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已經熄滅的火堆,正在飄蕩著縷縷的青煙,地上擺著好幾張比人臉還大的葉子,上面呈著淺淺的清水,可以想見那是做什麼用的,更遠處,問天譴眼眸一縮,心裡格登了一下。 看不出來原來是白色的寬袍上,染著大片大片的血漬,混合著泥水,形成一整片都是噁心而腐敗的顏色,寂寞侯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的恍若正在一點一低融化著的春冰,只消一點點指尖的溫度,便會碰破了。 更靠近了看,心裡面那些柔軟的地方,更是寸寸的在碎裂,化成灼熱的眼淚,從他的眼角冒出來。 或者他想的是對了,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按照常理,人早就該死了。 如同折斷翅膀的蝴蝶,柔弱而可憐的倒在那裡,任塵泥沾滿了身,然後,漸漸漸漸的被寸寸埋葬。 溫煦的真氣護住寂寞侯身上很有可能已經斷了骨頭的地方,只是稍稍感應一下,便覺得心驚肉跳。 粗粗的看過一遍,遭巨石擊中的部位該是左半身,左邊的肩胛骨、小腿骨,應該是確定不會完整的了,左右手都有點骨折,幾根手指頭都有折斷,憑藉著在操兵時常用到的急救術,問天譴先把寂寞侯那些骨折的傷處用樹枝固定好,掰開他已經擦破皮的嘴唇,引導他嘔出胸中的瘀血,確定他不會被淤血噎死。 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寂寞侯忽然微微的動了一下他的睫毛,然後睜開他迷濛的眼睛,醒過來了。 見著了問天譴,那雙眼眸的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給微微觸動了,他張開嘴,還想說句什麼話,只是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左臉上,原來也受傷了,講話牽動臉部肌肉時,會一抽一抽的感到刺痛。 奇怪的是,怎麼之前跟鬼伶仃兩個人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呢?想必是因為見著了問天譴,才鬆懈了。 「咳咳……你可終於來了。」很小很細微的聲音,彷彿是樹葉掉落下來,接觸到地上的聲音。 「嗯……對不起,我慢來了,讓你受了這麼種的傷。」一面講著,眼角似乎就更是無法制止眼淚滴落,掉落在污泥地上,很快便被吸收了,渾濁了,寂寞侯眨了下眼睛,又輕輕咳嗽了兩聲,有些不忍。 「只可惜我手斷了,咳咳……不然真想摸摸你的臉,呵呵……」很淡很淡的笑了兩聲、咳了兩聲,身上一直很疼,明明就已經氣空力盡了,只是吊著一口氣而已,卻在這時候,莫名的有力氣說幾句話。 很想要回給他一抹笑容,只是此時又喜又悲的心情,讓他這笑容像是硬擠出來似的僵硬。 「你的脊椎有沒有受傷,能感覺的到嗎?」見到人醒了,問天譴趕忙詢問他還有沒有什麼地方感覺是痛的,寂寞侯擰擰眉毛,斷斷續續的小聲回答,聽完一遍以後,大致上是小腿、手指、手臂、肩膀…… 這些地方,固定好了以後,就可以小心的搬運起來了。 處理完,蹲下身體,然後很輕很輕的把他抱起來,如同時起遭暴雨催打過斷折的小白花那樣,光只憑著第一眼的印象,問天譴大略就可以估計出來寂寞侯身上哪些部位受了重傷,不可以等閒視之的。 記得有一次,他們二人在戶外練劍的時候,寂寞侯扭傷了腳踝,那時候,也是被他這樣子抱著。 小心翼翼的,如同對待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寶,帶著他去就醫。 後來,跟在後面趕過來的四非凡人,也把鬼伶仃帶走了,他沒有受什麼傷,只是手腳部分有些擦破皮。 若不是當初寂寞侯用整個身子替他去擋那棵大石頭,鬼伶仃只怕現在已經是一攤肉醬了,相對的,寂寞侯也受到了幾乎瀕死的重傷,帶回去給島上的醫療團隊救治的時候,每個人還都給嚇了個不清。 即便是個正常而體格強健的人,受到這種傷勢,也很容易喪命的……何況寂寞侯的身體差勁一向都是廣為人所知的事實,竟然還能夠撐住這一口氣拖到問天譴趕來救援,那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那不是天意,只是他的意志力比平常人更多一點兒,如此而已。 後來養傷的時候,寂寞侯只是淡幽幽的這麼否認那一團醫療隊裡面老大夫嘖嘖稱奇的天意說,寂寞侯不是不相信天意,只是他從來也不肯相信天意會帶他有一絲一毫的奇蹟,他一向都很相信自己,只是這樣。 「其實有一度,我差點兒真的相信自己會死了呢,咳咳……」全身纏滿了繃帶,連臉上都給裹了藥膏的人兒,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精神特別好,水雲顏色的眼眸晃悠過去,盯著問天譴,帶著點笑意的說。 「不要說這種話。」眉頭擰的彷彿可以打結似的,問天譴不大高興的說著,見識過寂寞侯的傷勢,聽多了大夫團的危言聳聽,即便現在已經脫離險境了,那心裡面總還是會有個疙瘩存在,無論如何消不退。 只差一點點,就會失去他了……那種深沉的恐懼,至今還寫在問天譴臉上,表露的清清楚楚。 「欸……我這可是說認真的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咳咳……身體這麼差勁,要是會死掉,那可真是一點也不意外的,咳咳……」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兩轉,眸子中的笑意更濃了些,狀似輕鬆的說著。 認真的凝視著他,問天譴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沉默著,不過眼神中凝聚的深沉黑色,足夠說明很多了。 雖然心裡面還是生著悶氣,不過他曉得寂寞侯不說沒有意義的話,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還刻意要激怒他會說這些不好聽的話,肯定是他心裡面真的這麼想過,而且還是十分深刻的刻在心板上,甩也甩不掉的。 所以才只能藉由講出來,稍稍發洩一些,那股心裡面的恐懼。 沒有見過不會明白,原來寂寞侯這樣子的人,也會深深的恐懼著什麼事。 「曾經以為,我不會怕死的,咳咳……畢竟像我這樣子的身體,撐得一天便是一天,咳咳、咳……活的多久,都是看老天爺的意思,以為我對生死已經很看淡了,沒想到……咳……原來還是會害怕的。」 講著這句話時,稍稍歛了歛眼睛,彷彿是春冰遇上了和煦東風時,承受不住漸漸融化的壓力,才感嘆著。 「是人,都會怕死的,你會怕那並不可恥。」了解寂寞侯甚深的他,只是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字的說著。 伸手,碰了碰繃帶沒有纏住的皮膚,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點冰冰滑滑的觸感。 「我想……人只要過的太幸福,咳咳……就會害怕死亡。」眼睛半睜半閉的,有些霧茫茫的。 所以這世界上他最害怕的,不是傷害苦難,那只會抵厲他的意志,使他的心靈更加堅強而不可動搖,反倒是這種絲絲如同密密春雨般連綿不絕的柔情,一但深刻的進到心裡了,就再也戒除不掉了。 像是此時此刻,問天譴給他的溫柔,或許就是會毀了他的毒藥,使他沉浸在這種幸福感中,再也沒有辦法獨立,因為回頭便有人關心,受了委屈有人安慰,心裡難受有人可你陪著聽心裡話,如此如此,使的他幾乎要想不起來,當初他幸福美滿的家,是如何在火燄中毀滅,殺他全家的惡人,是如何凌虐他的了。 看吧,再繼續這樣子讓問天譴寵下去,他總有一天會忘光的……忘光這些不能夠忘記的事情。 「可是,我卻希望你能夠幸福。」只是看著寂寞侯眼瞳中越來越深的水雲顏色,便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然後他只是用很低很低的聲音,慢慢的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是他用盡整個心力,去說的。 如果是能夠讓寂寞侯日子過的幸福的事情,那即便再怎麼樣辛苦,他都願意去做的。 「人生啊……如此苦短,雖然對我輩來說不盡如此,可是,要是像你從前那樣子,也實在是活的太累了。」 揉揉那一片皮膚,從指尖傳來的溫度,將那裡偎的有些淡紅,問天譴看著寂寞侯的臉,平淡的說著。 「欸……我總是,沒有辦法反駁你說的話,咳咳……」呼吸一口氣,慢慢的吐出來,像是要將所有鬱結吐出來一般,明明知道是不對的事情,卻總是想要去做,果然這人生來就是在犯賤的,一點兒也不錯。 任由這男人眷戀的撫摸著他沒有受傷的臉頰,漸漸的他歛下了眼簾。 或者也是真的累了吧。 越是聰明的人,其實是越蠢笨的,而且笨起來,比什麼都厲害。 所以,他寧願自己再蠢一點……這樣子,大概才得以被允許享受問天譴海樣搬深厚的溫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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