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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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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門記事之守道 上

=== 有時候他會坐在石階的地面上,仰望天空。 繁星太多,他總不能夠理解,那些絕頂聰明的人,光只是這樣看著星星,為什麼就看出來的許多事來。 只覺得,即便是透過華麗雕琢的屋簷,那些碎鑚也似的星子,都還是漂亮的一如往常,只教他嘆息、唏噓不已,他自認自己除了武學以外,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其他聰明的地方,是個腦筋單純的笨蛋。 不過,幸運的是,他一直都可以找到比他聰明過太多的人,為他解惑除疑。 第一個走進他生命中,伸出友善之手的人,是如同女神一般存在著的,法門大小姐。 宛如天神朝他黑暗的世界一指,然後,便有了光,從此,他的世界有了希望,不再是一片濃厚的能夠腐蝕血肉的陰暗毒霧,大小姐的笑容,便像是千樹萬樹梨花開,充滿了溫馨而柔婉的香味感覺。 然後影響他至深的,毫無疑問是師父,法門教祖殷末簫,兩者對他來說,皆如同聖父聖女,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像是殷家父女如此高貴而無私的人,願意花費那麼多心血垂青於他,使他誠惶誠恐的接受,而這個疑問,也逐漸在心中增長著,吸收疑惑的養分,終成大樹,直到最近,才又漸漸的想通了。 就是連他這樣子卑微的不值得一提的人,也能夠施予浩瀚的愛滋潤澆灌,才能成就他們人格的偉大。 面對著師父的包容,直到今天,他仍是絲毫不敢忘卻的。 只是如今,所見到的、所聽到的、所做到的,有一些事情,確實讓他感覺到心裡疼痛,然後又再度滋生起疑惑來,在這處美麗恢弘的宮殿當中,他初起時所見的開闊氣度,已經,漸漸的不再吸引住他了。 眼下想想,即便是已成斷垣殘壁的明法殿廢墟,從那裡颳過的風,都值得人懷念。 看著那一些驚惶失措的人們,眼神中險露出來的恐懼、仇恨、憤慨,種種負面黑暗的情緒,讓無名感覺很不好受,每次奉命執行這些殘忍的命令,回來時胃裡都不免一陣翻攪,頭痛欲裂,十分難受的。 如果大小姐在這裡,聽到他做過哪些事情,或許,會露出失望而哀傷的眼神,也說不定。 假使讓師父曉得了他現在所信奉的理念,不知道,是不是會因此,長長的嘆上一口氣呢? 待在這裡,不同於當時他待在法門那樣,輕鬆自在而且備感溫情,即便於此時,每一個人都對他恭敬有加,可是在無名心內,法門裏面上下對他笑言以待的時光,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也就因此,他才茫然。 為什麼他要在這裡,屠殺著沒有力氣反抗他的那些人呢? 當他渾厚的掌氣,掃過戰場,開出一條由血肉鋪墊出來的道路時,他不只一次的這麼問自己,為什麼。 旁邊,黑夷族長巴津蠻的狼犬彎刀,如月亮一般上鉤的刀尖,挑破了違反禁武令之人的肚皮,一個拉扯,心肝腸脾,便唏哩嘩啦的一齊掉出來了,滿地的猩紅,那樣子的味道,聞到了,無名其實討厭極矣。 至少有個他是完全無法否認的理由,要償還巴津蠻族長借兵的恩情。 於是他挾長的眼眸微微一瞇,有些黯淡的血紅飄過,只一掌,又轟碎了數個犯人,血肉橫飛。 只是疑惑若不開解,只會累積,然後繼續生成無數個疑惑。 其實,無名的生命中,最不缺乏的,就是遭高人指點。 或者是因為殷末簫的良好示範,所以無名對待曾經指點過他的人,例如一頁書前輩,都是滿心感謝的,在他眼中,身披混金紗袈裟的那個,堪稱無敵的前輩高人,大抵只有仰頭觀望的份兒,而已。 就算是師尊,一舉手一投足,也充滿了一教之主的威儀,望著他的眼光,也總是溫煦渾厚的,是否像這樣子智慧熟滿的前輩高人,都能在周身營造出不可近攀的氛圍呢?無名不曉得,只知道將自己一腔赤誠的孺慕之情,投注進去,所以他執著的喜歡自己又練成法門一招絕式時,師父臉上欣慰的表情。 可是,自從師父去世後,他投效紫耀皇朝,於禍皇麾下,要什麼東西有什麼,只獨缺了一個人給予他真心的微笑,於是即使在這樣子的斑斕燦爛中,偶爾,他也會感覺到寂寞……這曾經只出現在書中的字眼。 說到這兩個字,就必定會聯想到皇殿中,僅次於禍皇帝位的那一位。 對於軍師,無名是非常尊敬的,雖然說其實並不是關係有多少緊密,只是在每次上朝時,都會見到而已,可也許是出自於尊敬有智慧者的習慣,他也同樣對於軍師抱有一份崇敬感覺,儘管只是偶爾見過幾次面。 所以那一天,他在御花園裡看星星時,竟然被軍師傳召過去,便讓他格外的心生疑惑。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呢?軍師沒有明講嗎?」一頭霧水的跟在神鷹眼七背後,無名只覺得自己快要被滿滿的疑惑給佔滿淹沒了,他像是自言自語的問,大抵也沒有想過能求的到一個可以令他滿意的答覆。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軍師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我想你還是別多想了,憑我們的智慧,要忖度軍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事,難道這一點你還不清楚嗎?」提到這件事就特別有感觸的神鷹眼七,忍不住講了比平常要多的話,不過也就只講完這句,剩下的也不知是他不想再講,還是因為已經到了才閉嘴的。 基本上,雖然並沒有明立相關規定,過這似乎也早就已經是了個不需要明講的事實,沒有必要到十萬火急的事情,誰也不會踏入軍師的房間,或者是那附近的院落,以免在無意中,擾了那處的清靜。 雖然誰也沒有在口頭上議論,不過軍師的身體差,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 或者是出於尊敬、或者是出於畏懼,總之,大家自動自發的遵守這個不成文規定,以免打擾軍師安歇。 神鷹眼七送他到門口,便先行退下了。 忽然感覺到有冷風往他背後直吹……這種感覺,驀地讓他想起第一次走進師尊房間的記憶。 只是當時,挨著背後的是絲絲明亮溫暖的陽光,推開門板,便見到師尊身上交雜著金黃與明紅,鮮明顏色搶眼的存在,也許是在看書、也許是在品茗,神態優雅而且高貴,然後和藹的問他是不是武學上有什麼問題,或者是跟師兄們的相處如何如何等等,像是午後溫馨的日光,淡淡的充盈他心房。 「咳、咳……」從房間內傳來幾下淡淡的咳嗽聲,不鹹不淡的提醒了無名此時身在何處。 「啊啊啊……對不起軍師,無名方才又走神了。」慌慌張張的趕緊認錯,無名心臟跳的七上八下的,就不知道自己這麼沒有禮貌的行徑,會不會讓軍師怪罪了……沒料得寂寞侯只是咳嗽幾聲,擺擺手便罷了。 「無妨……跟我說話本就是閒無聊的事,咳咳……強拉你來跟我大眼瞪小眼,我想你肯定很不舒服吧。」 嘴角微微的上揚,露出一種像是笑容又挾帶了點嘲諷的表情,寂寞侯一邊咳嗽,一邊冷冷淡淡的這麼說。 「呃……沒有這回事的軍師。」抓抓頭,無名的語氣顯得有那麼一點點委屈,他想軍師果然生氣了。 「你覺得我生氣了?咳咳……不然做什麼急著道歉?我是那麼氣量狹小的人?」挑挑眉毛,幾乎不假思索的講出一連串的話,每一句都較無名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好,所謂的左支右絀,大概就是指這樣了。 抓抓頭,無名索性一句話也不講了,反正他似乎怎麼講怎麼是錯……果真聰明人是不好惹的,嘆。 「咳咳……好了,我也不想浪費你太多時間,直接說重點吧。」又咳嗽了兩聲,喝了兩口溫茶,說到。 「呃……」其實無名很想說他一開始就一直在等重點了,只是這種話講出來簡直像挑釁,便又閉嘴了。 「我聽聞八津蠻將軍說,你最近時常向他一些奇怪的問題是不是?」在講這句話的時候,寂寞侯眼簾稍微歛了一歛,掩藏起眸中的絲微精光,頭只是稍稍偏了一偏,髪飾上的穗子便順勢搖曳,動盪出光影。 「這……無名只是、只是……」連忙低下頭,無名很羞愧的的喃喃自語兩句話,不敢抬起頭來。 有時候看見軍師的眼睛,心裡面就彷彿是遭冷雨淋過一陣,什麼想說的話都沒了……反駁的想法、抗議的念頭、拒絕的話語,通通出不來,宛如人間蒸發一樣,見過這樣子的人,才曉得原來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他的意志是誰也無法動搖的,所下的決定,別人也只有照著去做的份,很難想出什麼理由抗拒。 「我知道你的疑惑是什麼……咳咳,你那一點心思,還瞞不過我。」臉上嘲諷的笑意又更加明顯,當他那一雙眼睛變的堅硬銳利時,便宛如化身為世界上最明亮的銀鏡,誰人的想法,通通一覽無遺概括接受。 無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從來也瞞不過別人,不只是眼前的軍師,從前的師父也是如此。 只是師父一身金紅交錯,面對著他甚或是其他眾人,總是笑顏以對,而面前這位傳聞冷酷殘忍的軍師,則是一身銀黑,他或者也會笑,只是那樣的一抹近似於笑意的神情,總是教人見著了,一顆心寒愴愴。 「咳……不過就是殺了太多人,所以你疑惑了、心軟了而已吧……」配戴著墨玉扳指的人,輕咳著說到。 但是寂寞侯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又狠狠的戳中了無名,他不能明白,為什麼軍師可以把實行禁武令後的那些被犧牲的生命,當作是書冊上的一筆數字而已,若不是存著這種心態,如何態度能冷淡如斯? 如果不是同無名一般心善,又怎麼會落至今天這般苦苦掙扎呢?他若是稍微冷血一點,也比較好受吧。 「咳咳……我並非只是把這些死去的人,當作一筆數字而已,你會心生疑惑,只是因為你不懂得,咳……」 對於一個什麼都不懂得的人,這點包容寂寞侯自信他還是有的,於是又啜了口茶水,打算細細解釋。 配戴著墨玉扳指的那雙纖柔素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尖在杯緣抹了一抹,擦出亮晃晃的一條弧線。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輕;以其所難,止其所易。故君子與小人具正,盜跖與曾吏俱廉。何以知之?」然後,蒼白的晃如兩片薄冰的嘴唇,輕聲的背誦出這一段文字,按著胸口,不讓自己咳嗽。 那一段文字,出自韓非子守道篇,當他人還在法門的時候,也曾經聽過大小姐手中持卷,用著她溫婉好聽的聲腺,秀氣大方的講解著當中的內容,給其他對這段經書不甚了解的學生聽,那時候無名還只是剛入門的小弟子,聽聞了什麼課程,都希望自己能夠盡快吸收,所以一個勁兒的埋頭抄寫筆記著。 只是也許他真的不夠聰明,即便在武學上被稱譽為不世天才,可觀於法門經典方面,進展有限,很多經文雖然死活硬塞進了腦子裡,但要談上如同師父大小姐那般信手拈來豪不費力的境界,還差的遠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一段話是這樣的意思,古代擅長保守國家的人,拿人民看的很嚴重的事,禁絕他們看的輕微的事情,拿人民最畏懼的事,防範他們最疏忽的事,這麼一來,即便是最壞的人,也不敢犯最輕的罪,所以君子將與小人同樣正直,盜跖將與曾吏同樣廉潔,而不會再有人任意作奸犯科了。 無名想,他應該可以理解軍師這一句話是想要告訴他什麼……其實禁武令,和法家經籍,是有相通處的。 禁武令,乍看之下是非常殘忍的,不肯歸順的人,連同他們一家老小,通通要誅除,沒有錯。 死亡,本就是人們所能看過最值得重視的事情,拿這一件事情,禁止人們學習武藝,並且徹底執行,似乎才能夠真正行之有效……只有讓所有人全部被剝奪了高強的武藝,站在同一個基準點上,才能最有效的降低強者欺負弱者的情形、最大程度的提升法律行之有效的範圍,如果這些能做到,禁武令善的一面,自然而然的就會出現了,使惡人能懼怕法律而不敢作為、使善人能憑藉法律而有所歸依,才是他的目的。 「咳……故能禁賁育之所不能犯,守盜跖之所不能取,則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盜貞,則天下太平,而齊民之情正矣。」見到無名眼瞳中漸漸了然的目光,寂寞侯咳嗽兩聲,嘴角的笑容更明顯。 嚴格實行法令以後,便能保護同賁育一般的力士所不能侵犯的事體,守全同盜跖一般殺人盈野的惡盜跖所不能取者,於是強暴的人們便可以復歸良善,邪僻的奸佞也可以回返到正直來,使勇士不敢妄為,大盜自然向善,天下事無不公平,以上種種都能做到的時候,人民受到扭曲的心靈也就都能變為純正了。 要能夠達到上面的種種,首先頭一件要做的,便是硬下心腸,徹底的執行禁武令。 「你知道……今天這些違反禁武令的武者,咳咳……他們所流的血,有天會能成為滋沃農民的養分嗎?」 輕聲的笑出來,不由得猛咳了幾句,即便是嘴角溢出了血絲,寂寞侯還是沒有什麼痛苦的表情。 那一雙眼睛,明亮的似乎可以在此時、當下,起火燃燒一般。 無名覺得,自己被嚇著了……而且是被嚇的很厲害。 似乎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的軍師大人,忽然讓他有種,自己還在法門,看著師尊,聽著他老人家細細闡述法門建立始末時,細細碎碎種種那些瑣事的感覺,還記得師尊講到後來,也是像這樣,背後會有強光。 師尊說,他建立法門的意義,只是想在這一個他所能守護的到的範圍裡,重新恢復該有的秩序而已,因為只有確實的執行法令,使善人有所歸依、使惡人尚知忌憚,這一塊地方才能安和樂利、風調雨順下去。 可惜的只是,師尊窮盡一生,也沒有辦法守住他唯一寄望和平的地方。 他們同樣都是好人,對於拯救這個世界願意付出的犧牲,也同樣都早已有所覺悟了……雖然手段作風大相逕庭,可是在談起這個宏願時,眼眸深處所放出的光,卻是絕對假不了的!無名氏如此默默相信的。 因為他相信師尊救世的好意,所以他同樣願意相信眼前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實則深不可測的軍師大人。 「如此,無名明白了,感謝軍師解惑……」滿懷敬意的低頭,朝寂寞侯拜了一拜,然後,起身告退。 看著他的背影,寂寞侯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當中的茶液,從震盪的波紋漸漸復歸平靜的過程,然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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