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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館‧御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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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外花》(皇龍紀&鍘龑史現代文)章之拾柒【EndⅠ:警告!悲劇向慎入】

=== 【EndⅠ】 他沒有學過到底什麼是後悔,因為在後悔以前,他會慎重的思考,然後才做出決定。 但在這件事之後,他第一次品嘗到了後悔的滋味,然後,學習用一輩子去釋懷這個巨大的傷痛。 那是一個很明朗的春天,在蒙著一層厚重灰紗的冬日過去後,方攙綻露出來的淡色金陽,如同此世唯一而且聖潔的花朵,萬物逢生,敗落的衰草又綠了回來,迎面而來的風向也變了,從冽人的北風換做東風。 習慣穿著整套黑衣的他,鬢邊的華髮又增添了不少,在這春意盎然的時候,他回來,履行他曾有的承諾。 那一圈小小的青塚,去年還是新翻過的土壤,如今已經長出許多顏色嫩綠的小草出來了。 凝視著這一圈青塚,許久許久,然後,他才長嘆一聲。 「啊,問天譴先生,您也來啦!真是湊巧。」從墓園另外一個方向過來的冷醉,牽著簫中劍的手,遠遠的就看見黑衣男人的身影,肅穆的站在那裡,恍若亙古以前就存在的千年遺跡,無聲的承受著風吹雨打。 兩個年輕人一起走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淺淺的微笑,雙手緊緊的交握,好像一生一世也不會放開。 「我們來祭拜教授,今天是清明節了,時間真的過的很快呢。」簫中劍淺淺一笑,冬日殘雪盡在剎那間融化,手上捧著花圈,挾帶著溼潤水氣的東風吹拂,揚起他一片片的纖柔長髮,恍若天使一般微笑著。 經過無數風風雨雨以後,終於得以和冷醉心心相印,處於戀愛中的兩個年輕人,正極富朝氣的在面對著屬於他們彼此的未來,無聲對比著一身黑衣,鬢角霜白的問天譴,及地上一圈青塚……那些已經結束的。 「那樣很好啊。」問天譴慢慢的移動他那一雙漆黑幽遠的眼眸,從原來青塚的位置,放到了整片青空。 淡淡的點綴著幾朵浮雲的好天氣啊,他闔上眼睛,便可以感覺到淡淡的清風拂過草原,清爽而且乾淨。 「您也是來祭拜的吧。」把漂亮的花環放到那座小小的墳瑩上,簫中劍起身,回望著問天譴,問到。 然後,問天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彷彿黑色凝鍊到了極至以後,邊緣會閃出來的些微銀光。 「除此之外,我也是來完成一個承諾的。」任憑正將興起的東風,把他的衣袖捲的大亂,沉著的回答。 接著他蹲下來,看著墳頭上新長出來的一朵小小的白花。 看著看著,眼眶漸漸泛起了一陣朦朧的濕意。 直到現在,回想起那一天,心裡仍然像是被剜開了一個大洞般的難受,不停的滴著血,尚未停歇。 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的肉中,那應該是很疼很疼的,但問天譴卻毫無感覺,麻木了。 那一張熟悉的經常在午夜夢迴中出現的清秀容顏,在他面前呈現著從未見過的慘白,像是紙雕的蝴蝶,緩緩的在焰火裡化為灰燼一般,連殘餘的灰燼都是不忍心直視的白色,等待著風兒漸漸的吹走。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心中澎湃的痛楚,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不斷的湧出,讓他難以承受的沉重。 那是第一次,他忍不住眼淚,失聲的在醫院的候診室裡痛哭起來。 無法形容他心中有多少後悔,後悔只是為了賭那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不曾跟他聯絡過,以至於直到今天寂寞侯病情爆發了,他才曉得寂寞侯的病況有多麼的嚴重,可能自此以後,他永遠也不會醒來了。 是誰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亡羊補牢猶未晚?……對於真正想要後悔的人來說,往往已經無法挽回了。 「你就算在這邊哭到死也沒用,快點起來吧。」冷漠而且沙啞的聲音,自然是出自從頭到尾冷眼旁觀的金不換嘴裡,混濁而且深灰色的眼睛,一直以來,都是那麼的無情血冷,他一直看著,卻從未插手其中。 看著悲劇發生而從不試圖阻止的人,該說他是太過於狠心,還是已經看破世情的冷漠? 「你一定是最知道他病情的人了……為什麼從來都不告訴我呢?」保持著手扶在牆壁上的姿勢,問天譴頭動也不動,聲音低沉冷森的可怕,挾帶著一股尖銳的壓抑著的恨意,逼向正在冷笑著的金不換。 「我有這義務要告訴你嗎?你既不是他的親屬也不是配偶,只不過是朋友而已,我何必對你負這責任?」 他冷笑,像是一個沒有良心的人才會說出來的話,雖然句句屬實,但未免不近人情了些。 頓時無語,只是那正欲爆發的怒氣,更壓抑著了而已。 「何況,這也是他交代過要瞞著你們的……今天你這麼傷心,可有想過要來問我嗎?沒有嘛!所以我也不算是欺騙你,是你自己對他的關心這麼薄弱了,既然如此,落的像今日這般局面,你也要負點責任。」 瞥了兩眼問天譴想說又說不出話來的樣子,金不換臉上冷笑的弧度更大了,又接上一句話打擊對方。 「……你說的倒是沒錯,作為一個跟我素昧平生的人,你的確沒有必要主動來告訴我這件事,是我錯了。」 壓抑的憤怒,慢慢的轉化成一抹哀傷至極的笑,一切都只能怪自己……分明再清楚不過寂寞侯的個性,怎麼會沒想到他可能只是故作無事狀的做給他和其他人看而已呢?從以前到現在,最逞強的一直是他。 他是那種平常看起來冷情的涼透入骨,但總是默默的在關心著他人的個性,就像是這一次,他與所有的親朋好友劃清界線,走向背離的道路,雖然拿捏不準是什麼原因,但其中總有幾分,是希望這些真正關心著他的人,可以對他死心,如此一來,在他死的時候,多多少少可以減少一點傷心與眼淚。 所以才會吩咐金不換嚴守秘密,不透露任何一點口風讓其他人了解他的病情……那是如此笨拙的溫柔。 實在是太傻了。 然後手術中的燈熄滅了,負責為寂寞侯急救的醫生,走出來,然後表示他們已經盡全力了。 那一個瞬間,問天譴腦海裡閃過無數的畫面……紛紛擾擾,一閃而逝,好像一齊在他聽見這項消息的最後一個字語音落下時,猛烈的爆炸了!頭頂上醫院裡昏白的燈光,放大無限倍以後,充斥他的心房。 至於其他想法,都在那個爆炸的瞬間,毀滅殆盡了。 然後是金不換帶著沙啞與嘲弄的聲音,把他的一絲神志拉回來的。 「喔,已經嚥氣啦!倒也死的乾乾淨淨不留痕跡,要是我每次都遇上這麼合作的病人就好了……對啦,既然人都已經死了,你還站在那邊發什麼呆啊?快點清醒清醒,這樣子傻愣在那邊實在很難看。」 基本上同情心這三個字是不會出現在金不換的字典裡的,他通常都是這樣狠毒刻薄,而且言詞犀利。 「他死了……」閉上眼睛,他只是喃喃的說著,像是想要說服自己相信這個事實一樣,兩眼無神,彷彿不斷的有巨大雷霆落到他的腦門上,耳際一片嗡嗡作響,只是金不換異常刻毒的話刺傷了他,才醒了神。 「現在已經沒我的事了……不過還是好心提醒你,過兩天律師會去找你,宣讀寂寞侯的遺囑,如果他沒有臨時更改的話,我相信你會得到他遺產的二分之一,真是好運氣啊!有了那一大筆錢,我也想辭掉醫生不幹了。」在轉身離開前,正對著問天譴平靜中隱含著悲慟的眼神,金不換冷笑了一下,扔下這句話。 當時他還不大能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連續思考不能了好幾天……連病假都不想要請,只是坐在家裡發呆,餓了就去找一點三弟留下來的食物,或者是打開電視,看著新聞不斷的播報前些日子審判的結果。 心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剩下。 果不其然,真的有律師來拜訪他,並且告訴他,寂寞侯死了以後,他將得到一筆堪稱是鉅款的遺產。 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後,他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寂寞侯一直聰明絕頂,想必那些普通人感覺深奧難辨的金融遊戲,在他而言,只是逃不出五指山的孫悟空而已吧……聽律師說,幾乎所有市面上賺錢的公司,寂寞侯都有一些持股,玩過幾次期貨,來有幾項優質穩健的基金,在國內有不少黃金地段的房地產,於那一張長長的遺產列表中,甚至還包括了一棟德國古堡……實在是聽起來令人髮指的遺產內容。 其中有三成留給他的阿姨,兩成留給四非凡人,問天譴則得到一半,的確就是像金不換說的那樣。 但這些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令他在意的,只有寂寞侯留下來的一封給他的信,他看著看著,然後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 ──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或是你跟我一起去德國,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幾乎可以想像寂寞侯站在他的面前,眼神朦朧的對他說著,語音仍然帶著下過雨以後的清脆。 不是嘆息,只是難免感覺到惆悵,於是……才會在遺囑裡面寫下這一句話。 ──我知道你不會拒絕我的要求,所以我希望你答應我最後一件事……也是這輩子我最後一次求你。 他閉上眼睛,答應,怎麼不會答應呢? 經過一系列的關卡,問天譴壓低聲音,一一的跟看守所裡的法警道謝。 六禍蒼龍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了,前些天才提出繼續上訴,雖然有點腦袋的人都曉得,這只不過是困獸之鬥而已,但眼下他確實是有幾分玩味的看著竟然會要求主動找他的問天譴檢察官,嘴角揚起一點弧度。 隔著玻璃,看著在看守所裡面待了幾個月的六禍蒼龍,問天譴有種衝動很想把人揍一頓,只是憤怒歸憤怒,他臉上的表情仍然是沒有半點起伏的平靜,邊緣閃著一點點銀色,嚴肅到極致的黑色眼眸,認真的看進去,然後拿起通話筒,六禍蒼龍維持著他令人討厭的微笑,懶懶散散的伸手,拿起話筒。 『我以為正氣凜然的問天譴檢察官,應該是不會想要來這種地方的才對。』 『……我也不想跟你寒喧,今天來,只是為了完成一件承諾而已。』 『喔?承諾?那可真是有趣,說來聽聽看吧。』帶著惡意的笑一笑。 放下話筒,問天譴從公事包裡面,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裡面放了些土,養著一朵嬌小的白花。 六禍蒼龍看著那朵說不出名字的小白花,閃爍著龍鱗光采的金瞳惡意的瞇起來,語帶譏嘲的說: 『我還不曉得檢察官閣下這麼有興致,竟然學起養花來了……不過這是什麼東西,感情是棵野草吧。』 問天譴默默的握緊拳頭,在心裡想,要忍耐……然後深呼吸一口氣,重新拿起話筒,冷淡的說: 『那是他……最後唯一能夠留給你的東西了,希望你好自為之,再見。』 說完這句話,問天譴便掛斷了,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狠狠的瞪了六禍蒼龍一眼,隨即離開。 聽完這個一手葬送自己的檢察官講的最後一句話,六禍蒼龍瞬間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神有些陰狠的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黑色背影……閉上眼睛,重新張開,看著被問天譴擺在原來地方的那一瓶花,若有所思。 那一朵花,後來被放在拘留所陰暗的一角,就這樣被擺到了枯萎、腐爛,最後給掃除人員扔進了垃圾桶。 又深深的看著一碧萬傾的藍天,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懷都是東風溫柔的味道。 ──來年,我希望你可以把從我的墳頭上,長出的第一朵花,送去給他。 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是你希望的。 眼角的濕意聚集成淚滴,掉進土壤,他不言不語的拿起園藝用的鏟子,仔仔細細的把那一方土壤,挖起來,為了這一刻,他數不清楚自己翻過多少本教導新手如何移栽的書籍、請教過多少位園藝專家、又用自己笨拙的技巧練習了多少次、害死了多少盆花草,才能像是現下一樣,熟練的挖起那一握土壤。 那一朵嬌弱的花,在略含濕氣的東風吹拂下,顯得是那麼的纖細,綻放的漂亮到他想掉淚。 小心翼翼的放進玻璃瓶裏面,連同那一握青塚上的墳泥。 在春日的陽光下,他雙掌貼著這一塊土地,溫熱的熱度傳入他的掌心,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從土地裡層,傳來一下一下類似心臟跳動的脈動,好似他一門心思捧在心上珍視的人兒,只是躺在底下睡著了,睡著沒有盡頭的睡著,儘管理智上他很清醒的曉得,這種事情是一點也沒可能。 因為,是他親眼看著寂寞侯,被推進火葬場裡,一點一點的被燒成一把灰。 灰白的砂,灑滿這一圈青塚的範圍,埋上了土,今天,已經看不出來土饅頭的樣子了。 歛下眼,把玻璃瓶仔細的放進公事包裡,用袖子揩了揩眼淚的痕跡,便離開了。 蝴蝶翩翩的飛過,已在火燄裡化做灰燼的紙蝴蝶,也許已在來年重生。 繞著問天譴的周身飛過一圈,然後撲進草叢裡,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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